2026年2月9日 星期一

胡塗之樂


胡塗之樂
(憶舊)

老牛自幼喜歡拿筆胡亂畫東西。上幼稚園大班時,按老師的示範,畫了一幅「樹」,褐色的樹幹、綠色的樹葉,畫得很認真,老師貼在牆上給大家看;後來又畫了一幅「衣服」,樣式、比例都很恰當,老師大讚,學期尾獎了一盒十二色蠟筆,滿心歡喜。回到家裏,拿起紙筆畫母親和姐姐熨燙衣服、做家務的「動態速寫」,逗得母親大笑。畫畫成了我的愛好。那時候不知「畫家」為何物,但作文「我的志願」就寫將來要當畫家。

這個興趣,也許與父親喜歡寫字畫畫的遺傳有關,但也許更重要的是小時候的耳濡目染和環境的薰陶。記得小時候,我家的客廳牆上,掛著高劍父、高奇峰那一代人的畫軸,有時換上一幅宋湘字跡刻石的拓本中堂,兩旁則是父親寫的行書對聯「日移竹影侵棋局,風遞花香入酒樽」;有時又換上不知何人畫的「松下聽泉圖」中堂,兩邊的對聯則是父親寫的行書「溪聲晴亦雨,松影夏如秋」。母親不會畫畫和書法,但她的「硬筆小楷」(用鋼筆或鉛筆)非常工整秀麗。我臨摹的素描、油畫或者臨摹齊白石的小雞、蝦,母親會高高興興地掛起來。


住在樓下的外祖父家客廳也掛字畫,中間一幅中堂是康有為寫給外祖父的行書,內容是南海先生的自撰七絕︰「庭蔭南柯方夢覺,几攤大藏讀楞伽,吾生自有安心法,所遇佳欣即是家」。其實小時候我根本認不得那些字,外祖父教我讀,我也就不求甚解、囫圇吞棗地背了下來。旁邊還有錢二南的楷書、高劍父在落款中註明外祖父「雅囑」的「石榴圖」(外祖父特別教我看「劍父」的簽名)、不知何人畫的「英雄樹上立英雄」(蒼鷹紅棉)和「荷花」立軸。

外祖父少年時在鄉間私塾讀書,青年時代考入省立工業學堂,有現代知識、國際視野,也有極好的古文修養,閒來喜歡吟誦舊詩。他房間的書櫃有許多書,夏日晴天,他就會把書翻出來,搬到屋前的小院曬太陽。我把那本薄薄的小開本《四體千字文》抽出來翻閱,回到學校再問書法老師,知道那種秀麗筆法叫做「蠶頭雁尾」,於是開始把隸書作當美術字來寫。書法課的戴鎮龍老師講解執筆「撥鐙法」,於是,上學和放學路上,我便一邊走路、一邊用左手拇指推住右手掌心,苦練「腕平掌直、密指虛拳」的執筆法。


放學路過工藝店,我常常停下來,看民間畫師在工藝品上畫蘭竹梅菊;看到「人民畫報」和「新觀察」、「中國青年」等刊物上有名家作品,便照著臨摹;回到家裏做完功課,便臨摹家藏的舊畫和不齊全的「芥子園畫譜」,並仔細閱讀畫譜中的文字說明,對古代著名畫家范寬、夏珪、馬遠、沈石田、黃子久等都略有所知,對應物像形、隨類敷彩、骨法用筆等「六法」也略有所聞。初二、初三兩個學年的假期,把「芥子園畫譜」中的「蘭竹梅菊」臨了一遍。

初中畢業那年,在學校美術科黃老師鼓勵下,我和另外兩個同學一起報考廣州美術學院附中。美院附中屬於中專,招收美術科突出的初中畢業生,那時美院附中面向中南五省招生,只招一個班幾十人,有近千人報考。我文化課成績好,「素描」和「創作」兩科也考得不錯。但畢竟是百裏挑一,競爭極大,老牛(那時還是小牛)最終沒有考上。既然命運如此,那就算了。(二零二六年二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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