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仁心

醫者仁心（牛眼看人生）

今年初以來，老牛左腳臗關節痛惡化，看了西醫骨科專科醫生，醫生安排做各種檢查和電子儀器診斷，根據照片和檢查診斷報告，安排做物理治療。最近，女兒推介一位中醫李醫師做調理。老牛請李醫師視診多次，漸漸成了朋友。每次視診，李醫師不但講解我的病情、處理方法和醫理，還講了許多作為醫者行醫二十多年的所見所聞、世間萬事萬物和人生百態。老牛做了幾十年人，聽李醫師的講解對治病、治人、治心的看法，實在「勝讀十年書」。

李醫師說，有一位中年病人久咳不癒，求診多次、服藥幾星期仍收效甚微，李醫師也覺得束手無策。後來病人自己說，可能與自己吸食某種受管制物品有關。李醫師恍然大悟，但不動聲色，平靜地對病人說，可能會有影響，既然如此，不妨自己控制自己，試試不吸食那種物品，繼續服食我開的藥，看看是否有改善。病人自己「自我制約」一個星期，定時服中藥，果然李醫師的開的中藥可以發揮效力，久咳漸漸好轉。

有個中年病人，在西醫診所做檢查診斷某器官患「頑症」，做了相應的西醫治療之後，找李醫師把脈開藥、調理身體。「望、聞、問、切」時，病人叮囑李醫師︰「千祈唔好話畀我媽知，怕老人家接受不了、造成不必要的耽心。」有老年男病人來診症取藥之後，要求李醫師「不要告訴我老婆」。有婆婆看完病之後，告訴李醫師「唔好話畀我的仔知」。為保護病人隱私，為病人的情緒、為病人康復進展良好，李醫師當然守口如瓶。這叫做「有口德」。

有個企業中層，應酬多、常食煎炸、高脂肪、多油鹽及辛辣食物、工作時間長、壓力大、睡眠不足，長期處於「亞健康狀態」，覺得周身不舒服才來求醫。李醫師對症下藥，對病人說︰「藥只是內服，重要的還是要自己的日常生活要配合，就是要好好休息、少食不健康食物、多飲水、不熬夜。」病人點頭答應，但實際上仍然保持原有的生活方式，幾個星期不見改善，抱怨李醫師是「庸醫」、「無本事」。李醫師甚覺無奈，只有「骨聲吞咗佢」。

李醫師在香港某大學讀中醫四年級時，學校約了在廣州某知名大醫院實習，經常要值夜班。許多時候，傍晚主任醫生下班之後，病人就會有許多問題「冒」出來，病人家屬也會提出許多問題。有一次，一個癌症末期病人留在醫院療養，說周身痛好辛苦，要求打「嗎啡」止痛。當時是值夜班實習醫生李醫師如實告知︰「這種藥要由主診醫生開，醫生已經下班，明早醫生來你向醫生提出吧。我只是值夜班的實習醫生，沒有權開嗎啡。」在病房陪伴的家屬也吵吵鬧鬧，折騰了幾個小時。李醫師只好婉言相勸︰「病人留院要休息，不休息就無法康復；在醫院陪伴的家屬也要休息，成晚嘈嘈吵吵，不能安靜和休息，對誰都沒有好處。」後來家屬們靜下來了，留院的病人也不哼聲了。

李醫師說，讀完中醫、經過實習、取得證書、踏足社會做醫師，才知道在學堂學的「知識」遠不能應付實際工作需要，許多同醫理無關的事情直接影響治療效果。學西醫的同學在學堂時，老師有教如何處理病人情緒；中醫學堂重視實踐經驗、重視「把脈」的準確性，卻沒有教如何處理病人甚至家人的情緒；而病人的情緒很大程度會影響療效。所以李醫師認為，應該開一門「行醫心理學」課程，不是要每個醫生都成為「心理醫生」，而是學會如何開導、安撫、調節、理順病人的情緒，使病人充滿信心接受治療，這樣，藥物才可以發揮效用。於是我想起看過的一個視頻提到，有時醫生開的「藥」其實不是藥，只是維他命丸、「安慰劑」，病人完全相信此「藥」有效，安心服用，配合治療，病情真的有好轉。這不是「欺騙」、不是「忽悠」病人，而是調動病人的主觀能動作用，讓病人自己的免疫力起來戰勝疾病。

我們不時在媒體看到一些諸如棉花留在腹腔內、開刀割錯部位等新聞，也有一些關於手術期間醫生離開幾小時、有醫生一邊做手術一邊講與手術無關的電話等方面的投訴。李醫師說，師者每一個細節都與病人的生命有關，所以一定要有責任心、依足程序去做，不可分心、不可馬虎，特別不能因為有經驗就輕敵，因為每一個病人、每一個個案都是獨特的，都要認真對付。

李醫師還說，醫生要學會好好說話，有時真話也不能說。我們有時聽到有人說「事實怕乜講」。但在生活中，許多時候講真話、講事實會影響病人夫妻關係、影響家庭和睦、影響病人情緒、影響病情治療進展，所以醫者要判斷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不該說的話不要說，該說的話好好說。正如前面提到的，有些不該說的話就要「守口如瓶」，這對病人、對病人家屬都是極重要的。老牛聽了李醫師講的「故事」，獲益良多。（二零二六年十月二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