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8日 星期六

兩任港督


兩任港督
(憶舊)

中年以上的香港人都記得香港最後兩任總督︰衛奕信和彭定康。衛奕信是英國政壇少有的「中國通」、「知華派」。「衛奕信」本來規範的譯名應是「大衛.威爾遜」。他曾在香港學習,識中文,懂漢語普通話,他給自己起的中文名叫「魏德巍」,就是取「威爾遜」普通話發音作為姓,名字「德巍」則是「大衛」普通話發音的近音。衛奕信專門研究中國近代現代史,大學畢業加入英國外交部,曾派到北京任英國駐華使館秘書,又曾任前港督麥理浩的政治顧問,參加起草「中英聯合聲明」,曾任「中英聯合聯絡小組」英方組長。他對香港自然環境極喜歡,閒來經常郊遊、行山,「衛奕信徑」是他常行的路線。

由於第二十六任港督尤德爵士一九八六年十二月訪問北京時突然去世,衛奕信被任命為第二十七任香港總督,一九八七年七月到香港履新。香港「師爺」們認為他原用的中文名「魏德巍」以粵語發音不吉利,「魏」與「偽」同音,「巍」與「危」同音,都含不祥之意,於是按名字「威爾遜」的粵語讀音,為他改中文名為「衛奕信」,「衛」是保衛、捍衛之意,「奕」即大也,「信」是言必信行必果、重承諾守信用,含義甚好,於是上任即用香港為他定的中文名。

衛奕信溫文儒雅、處事溫和、親民有禮,市民對衛督印象甚好。五年任期內完成多項大型基建工程,特別是在經濟低迷時,推動大型建設,振興經濟,商界及普通市民都受惠。但幾項大型填海造地計劃,特別是計劃發展大嶼山、推平赤立角興建新機場的「千億玫瑰園計劃」則備受爭議,中方質疑是要花光香港儲備。後來英方與中方多次商討、解釋興建新機場的必要性,雙方取得共識,填海工程得以順利展開。衛督任滿離港時,港人多表示依依不捨。


接替衛奕信的彭定康,原本是英國保守黨主席,因為國內政治紛爭失勢,被上台成為首相的馬卓安(中方譯為「梅傑」)派到香港出任第二十八任總督。彭定康在英國時,規範的中文譯名是「克里斯蒂.栢騰」。確定派來香港時,香港「師爺」取「栢騰」的近似發音「彭定」,「克里斯蒂」取一個字「康」,寓意香港社會安定繁榮、民眾平安健康,極好意頭也。末代港督彭定康到任後落區巡視,表現親民,在上環西餅店食「蛋撻」、到訪涼茶鋪飲「廿四味」苦茶的照片充斥報章,極得市民好感,「為食肥彭」之美名不脛而走。

不過,肥彭帶着英國政府指令而來,上任後並不在意經濟民生,而是大力推動政改。當時的歷史「節點」是︰北京在一九九零年四月頒布「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當中規定了香港的制度、管治架構、政府組成、立法機構組成及今後的政制發展等方面的原則。本來在香港回歸中國之前的五年,即媒體常說的「後過渡期」,香港的政制應當與九七年七月一日才實施的「基本法」銜接,香港才可以「平穩過渡」。但九七之前的香港仍是港英管治,港英政府有權在這五年之內處置政制事務。肥彭到任後,特意擴大立法機構的民選成份,為日後「泛民」力爭「一步到位」實行「普選」製造了幻想空間。

北京目睹肥彭在政制問題上的「小動作」,但因為其時仍是在港英治下,中方無何奈何。既然立法會不能如「直通車」般由港英時代「直接過渡」到特別行政區時代,中方只好邀約政界人物到一河之隔的深圳開會、成立「臨時立法會」(臨立會),以備九七年六月三十日「平穩過渡」到七月一日;而回歸前的立法局議員則到九七年六月三十日晚全部「下車」。回歸前夕的立法局匆匆忙忙通過一大堆法例,故意為日後的特別行政區設置許多障礙。當時的北京港澳辦主任魯平被肥彭的「小動作」氣得七竅生煙,直斥肥彭是「千古罪人」。


不管中方如何痛罵,肥彭仍可以「堅守崗位」至最後一刻。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港英管治香港一百五十六年的最後一夜,大雨滂沱。中英兩國領導人以及政經名流,在會展中心舉行交接儀式。電子媒體全程直播,看到肥彭冒雨接過徐徐降下的香港旗、小心摺疊好,然後登船離開維港水域,肥彭眼中淚水和雨水交織,神情落寞,揮手向圍觀市民道別。此情此景令人百感交集。

彭定康離開香港返回英國,那時英國還在「歐盟」大家庭,於是英國政府派彭定康到歐盟任職。二零零零年至二零零四年,彭定康出任歐盟外交專員,期間以歐盟外交專員身份訪問北京,與當時的北京最高領導人江澤民言談甚歡,幾年前的「千古罪人」,今朝竟然成為江總書記的座上貴賓。以往在香港問題上政治紛爭的對立,在香港成為中國特別行政區之後已經成為過去、煙消雲散,罵他「千古罪人」的魯平也已退下。當然那是後話。彭定康一直堅持他的政治立場,堅持認為他任內是香港最好的時期、他設計的民主制度是最符合香港的政制。他從未講過九七過渡後香港特區的一句好說話,倒是為「一九黑暴」撐腰、指責港區國安法、向「二十三條立法」潑污水。(二零二五年一月十八日)


2025年1月11日 星期六

鐵腕反腐


鐵腕反腐
(亂彈琴)

中共二十屆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中紀委)第四次會議近日在北京舉行,習總書記一月六日在會議上作重要講話。他強調,新時代以來,推進全面從嚴治黨和反腐敗鬥爭力度之大前所未有,成效有目共睹。要始終保持反腐敗永遠在路上的堅韌執著,保持戰略定力和高壓態勢,一步不停歇、半步不退讓,一體推進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堅決打好這場攻堅戰、持久戰、總體戰。
習總書記強調,腐敗是中共面臨的最大威脅,反腐敗是最徹底的自我革命。面對黨內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鬥爭的突出問題,要堅持有腐必反、有貪必肅,不斷純潔幹部隊伍,維護了黨的形象,鞏固了紅色江山,贏得了確保黨不變質、不變色、不變味的歷史主動,贏得了黨團結帶領全體人民為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共同奮鬥的歷史主動。當前反腐敗鬥爭形勢仍然嚴峻複雜。腐敗存量尚未清除,增量還在持續發生,剷除腐敗滋生土壤和條件任務仍然艱巨繁重。
老牛完全同意習先生的論斷,完全相信執政黨的「自我革命」、「從嚴治黨」、「有腐必反」的決心,以及打好這場「攻堅戰、持久戰、總體戰」的有力行動。正如習先生所說,進入千禧年代這二十幾年來,執政黨一直高調反腐反貪,一直決心打大老虎,二十幾年來不斷有省部級高官因貪腐下馬。但是「存量未清,增量持續」。在我老牛看來,顯然不是決心、力度、方法存在問題,而是制度本身、反貪反腐機制本身存在問題,就是只強調「自我完善」,不敢讓人民監督。


毛澤東曾經說過︰「我們應當相信群眾,我們應當相信黨,這是兩條根本的原理。」人民群眾相信執政黨最高領導層懲治腐敗的的決心和能力,執政黨應該相信人民的監察力量。今天的貪腐官員,正是毛澤東五十多年前所指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今天我們當然不能像毛澤東那樣,再次發動「文化大革命」式的「群眾運動,去處理「黨內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但可以調動人民群眾的監督力量,打一場圍剿貪腐的「人民戰爭」。所以老牛建議執政黨,讓社會大眾協助執政黨的反腐反貪工作,讓社會監督、輿論監督、群眾監督常態化。

如果執政黨只是停留於「自我革命」、「純潔隊伍」的口號和行動,而不敢或者不屑讓社會監督、輿論監督、人民監督,讓社會和人民群眾的壓力來達到「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目標,恐怕仍然有個別政幹部抱着僥倖心理以身試法。如今一些地方或部門黨政機關以及幹部隊伍中,已經形成大面積、團伙式、藤蔓式的貪腐網,潔身自愛的幹部被孤立、被排斥、被抵制,因而被迫同流合污或者自我邊緣化。最高領導層如果不正視幹部隊伍中互相包庇、攻守同盟、瞞上欺下的現實問題,反貪反腐未能從制度上設立監督,必定仍然會是肅而不清。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中國出現「政治風波」之後,當政者為求保住自己的江山、為把民眾的注意力從政治風波難題引開去,重申改革開放、鼓勵人們努力掙錢。但這種積極引導的結果是全社會不擇手段「向錢看」,全社會道德淪喪。當局以為人民只要生活好了就不會對政府不滿,因而放手讓人們掙錢,許多走邪門歪道的真是「先富起來」了,但黃、賭、毒泛濫成災,黑白勾結,官場貪腐成風。經濟高速發展,付出了貧富懸殊、道德淪喪、社會衰敗、人心渙散的沉重代價。

二十多年來,從中央到地方,已查明情況公之於眾的貪官越揭越多、職級越來越高。從副省級的王寶森、胡長清、副部級的田鳳山、李紀周、王雪冰、紐茂生,副國級的成克傑,到中央軍委副主席徐才厚、郭伯雄、裝備部長谷俊山,最近還有中宣部系統、銀行系統、政協系統甚至一些被視為「清水衙門」的宗教部門,省部級甚至更高級別官員一個一個被拉下馬,這總不能說是黨的光榮。一方面,多年來共產黨不斷在「三講」、「三個代表」、「先進性教育」等一系列形式主義活動中教化黨員,但另一方面,卻不斷爆出新的貪腐大案,這只能說明有人無視黨紀,而迴避社會監督的黨內教育「自我完善」、「自我革命」已失效。

有過文革前生活體驗的人,對黨的「先進性」別有一番體會,雖然那個年代也有犯錯誤的黨員,但畢竟是極罕見的少數,許多共產黨員還是高標準嚴格要求自己的,起碼是吃苦在前享樂在後忘我奮鬥不畏艱難的先進分子。可是到了今天,那些貪腐官員已經配不上共產黨員的稱號。如果共產黨還相信自己代表先進文化、先進生產力、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最大利益,那就應該表現出自己道德上品格上的先進性;如果自甘墮落、自我沉淪,那就不僅亡黨亡國,貪腐官員自己也將被歷史洪流吞沒而滅亡。(二零二五年一月十一日)

2025年1月4日 星期六

童心未泯


童心未泯
(憶舊)

上世紀八十年代,我老牛留意到香港多家報紙有漫畫版,並聲明「歡迎投稿」,於是由一九八八年四月起,嘗試創作漫畫,向某大報漫畫版投稿。某一天晚上,負責漫畫版編輯事宜的漫畫家洪流先生打電話給我,說收到我寄到報社的幾幅漫畫,將會採用其中一幅。他說我的繪畫基本功好,也有漫畫味道,但還要在構思、意念、造型方面下功夫;他說漫畫要有幽默感、要「趣化」、要有想像空間、要適當借用中外典故、流行文化、民間習俗等元素幫助構思和創作。洪流先生的一番鼓勵,老牛深受鼓舞,由此一發不可收,開啟了創作漫畫的生涯,一直持續了二十幾年。我一直視大膽選用我的漫畫拙作的洪流先生為恩師和「伯樂」。後來洪流先生移居北美,我與他仍有聯絡;有一年洪流先生回港處理私人事務,我約他在銅鑼灣一家酒店的中餐廳吃飯,以表「謝師」之情。


一九九八年初,這家原創辦於上海,四十年代在香港出版「香港版」的百年文人大報,也要面對市場萎縮、經營困難的境況,主持者努力革新,企圖改善狀況,爭取更大讀者群及爭取更多商業廣告。一日,該報編輯打電話給我,約我為該報新設的「童真」版畫漫畫。「童真」版是彩色版,每月兩次刊出,內容有適合兒童的品德小故事、小朋友益智活動的小遊戲、小學生作文選、思考題、描圖等等。我明白這個版的大致構思,於是設計了一個故事人物「小方」,把這個漫畫專欄定為「小方週記」,每次都畫成有故事的四格漫畫。

香港的新聞自由、言論自由、出版自由的標誌之一,就是各種信息包羅萬有。有的報章定位為「市民報」,不但有賽馬資訊,更有成人內容甚至色情版,這類報章不能進入校園。當時只有幾個沒有賭博、色情內容的報章可供學校訂閱。這家百年大報是可供學校訂閱的報章之一。我為該報「童真版」畫專欄,當然要顧及報章的立場和兒童讀者的思維水平和接受能力。「小方週記」的四格漫畫以小學生生活場景為背景,內容述及家庭、學校、社會層面,以四格短故事帶出循規守法、聽從教導、尊師有禮、守時、勤奮、環保、親近大自然、自己的事自己做、家長以身作則等正面信息。


一九九七年七月香港回歸,其時正面臨亞洲金融風暴,香港在中央支持下奮力抗擊國際炒家對香港金融體系的衝擊。整個社會的經濟環境以及媒體生態正在改變,隨着電子媒體越來越發達,紙質實體報章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小。該百年大報面對市場收縮、廣告減少、租金上升、原料加價的壓力,經營越來越困難,辦公室由港島傳統商業區遷到邊遠工廠大廈,裁減版面、壓縮人手。「童真版」堅持了大半年,無法再繼續了,到一九九八年十月底,出了最後一期;十一月改版,「童真版」取消了,專為這個版設計的「小方周記」四格故事漫畫也告一段落。(二零二五年一月四日)

2024年12月28日 星期六

正向思維


正向思維
(隨感)

去年四月,在港初中同學棉兄約一眾同班同學聚餐,席間我提及,有校友告知,我班同學德哥疫情期間去世。棉兄聞言道︰「好平常啦,我們都在排住隊了。」甚為坦然及樂觀。棉兄說,近日診斷出心率不整、血管收窄,醫生提醒要飲食清淡、不要過勞。但棉兄照樣不「戒口」,炆豬手、灼海蝦、蒸白蟮照食不誤。他說,「幾十歲人機器老化,肯定有這樣那樣的毛病,如果什麼都不敢吃,那還有什麼人生樂趣?」我老牛也有與棉兄類似的症狀,也見過心臟科醫生,乖乖地聽醫生忠告,認真「戒口」、依時服藥、堅持運動、正常作息,生怕出事。聽了棉兄一席話,真佩服棉兄的豁達灑脫,老牛自愧不如。如何面對老年病、如何調整心態,我認為應該有像棉兄那樣看得開的正向思維。

本來生老病死是正常規律,每個人都會經歷;相親相愛幾十年的老夫妻,總會有一個先走一步,這也是必然現象。老牛的同學和一齊下鄉的農友之中,已經有幾個人離世,遺下的配偶都同樣面對喪偶之痛和如何安排日後生活的問題。先走一步的,有另一半相伴到最後一刻;但未亡人就要獨自面對一切。十二年前牛太去世,一位大學同學給老牛電郵,說︰「先走一步其實是幸福的,因為有人陪伴到最後一刻;餘下的問題就要存活者承擔和面對,所以存活者比先走者更辛苦、更難受。能夠走出喪偶陰影、樂觀面對孤獨、妥善處理自己的身心變化,安排好晚年生活,才是真正的強者。我相信你是生活的強者。」


高中同學梁太的先夫十一年前去世,當時她有半年「收埋自己」不肯見任何人。老同學釗哥當時剛剛由美國返港「落葉歸根」,有一天跟我打完太極之後說︰「我現在去見見梁太。她說只肯見我一個。」我說︰「好。請你帶幾句話給她︰叫她推開窗戶,看看窗外的藍天白雲;打開大門,走去外面的翠綠草地。不要把自己關在陰暗的屋子裏,邁開腳步走出去,你就知道天空照樣藍、地球照樣轉,天沒有塌下來,地沒有陷下去。走過人生低谷,前景依然光明。希望梁太振作,走出喪夫陰影,好好生活。」據釗哥說,一番撫慰之後,梁太情緒好了一些。經過幾年的心理調整,梁太重新振作,天天堅持游水鍛煉、全情投入幫兒子的診所做事、不時約老同學飲茶,完全走出了喪夫的陰影。

退休多年的農友賢姐也是妥妥的生活強者。先夫老蕭十一年前去世,她寄情帶孫、日常生活照顧周到;孫女聰明伶俐,又學樂器又學書法,如今不知覺已經小學畢業了。賢姐善於安排自己的時間和日常生活,除了照顧孫女,空餘時間又參加「老人大學」的書法班,學寫楷書、隸書;之後又參加詩詞班,學寫古體詩詞。她身體狀況尚可,行得走得,孫女入讀寄宿學校之後,她不時約校友及舊日同事、農友去旅行,經常在「朋友圈」貼出到處旅行的「打卡」照片。據她在「微信」晒的照片,便知道近期去過粵北、新疆、雲南等許多地方。


定居美國多年的農友寶姐也是生活的強者。先夫華哥約十年前去世,當時她也覺得萬念俱灰,後來在家人和老同學的鼓勵下振作,先是回國探親,然後應同學和農友之約去旅行,顯然是她的高中同學和農友把她從喪夫的陰影中拉出來。二零一七年夏季,寶姐在內地旅行行程完結後,由廣州搭巴士到香港機場轉機返美,我由農友的信息中得知,便與寶姐電話約定,我去赤立角機場接她。寶姐先夫華哥是學長,比我高一個年級,與我在農場中學時同住一個宿舍幾年,互相幫助,情如兄弟,所以我視寶姐為嫂子。四十年不見首次重逢,我請她在機場餐廳吃飯再送她登機,言談中知道她夫婦四十年來的概況以及近況,知道她在美國很少同聲同氣的朋友,於是相約建立微信和WhatsApp聯繫,互相交流,互相學習,互相支持,互相鼓勵,愉快過好晚年。

這幾年,按照約定,我一直與寶姐保持微信聯絡。寶姐告訴我,華哥去世之後,精神備受打擊,身體狀況大變,整整一年頻頻進出醫院。後來經過醫生觀察和評估,認為她有腦退化跡象,於是允許她加入當地老人院,可以居家,也可以在老人院居住,疫情期間都是居家,用電腦上網課。這家老人院大多數院友是身體健康的長者,不但生活自理,還很有活力。院方安排每星期由一到五的各種活動,包括唱歌、詩詞、游泳、體操、瑜伽、繪畫、書法等,有醫生、護士、物理治療師、心理治療師駐院。這些學習項目由專業心理治療師設計、安排和評估,都是延緩衰老、減緩腦退化症的「行為治療」的一部分。寶姐參加各項活動,甚為投入,自我感覺良好,如今思維敏捷,語言能力大為改善,繪畫作業常被選作院內裝飾甚至選為印製月曆、賀年卡,原本的腦退化症狀也減輕了。(二零二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2024年12月21日 星期六

天道酬勤


天道酬勤
(隨感)

不久前,老同學梁太請我寫一幅字,說是送給孫兒去英國讀書的禮物,內容是「天道酬勤」。我查了「兩周金文選」,找出這幾個字的金文寫法,寫好後交給梁太。梁太六十年前是我們班的「學霸」,各科成績都甚好,只是「嬌嬌女」體格,體育科成績稍遜。如果當年一切順利,必能考上大學。可惜那位偉人親手發動的「文革」突然爆發,我們這個年級永遠定格在高二級,之後就是上山下鄉,一切理想都毀於一旦。梁太返回香港定居、成家立室,把自己的大學夢寄托在兩個兒子身上,兩個兒子都學業有成。如今連第三代也已經成長,到外國深造。「天道酬勤」正是梁太的親身體會,也是對孫輩的忠告。

孩童時代就聽過「一年之計在於春,一日之計在於晨,一生之計在於勤」的民間諺語,也聽過老師和長輩人教導「將勤補拙」、「笨鳥先飛」,所以老牛從小以「業精於勤荒於嬉、行成於思毀於隨」為座右銘。老牛並不聰明,更非「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超人,只是不斷催促自己勤學苦練、抓緊點滴時間學習、記住每一點學過的知識、留心觀察身邊的事物、吸取別人的經驗。老牛下鄉九年半的日子,做過幾年不夠資格的教師,也以「勤」字教導和鼓勵學生。但正如曾經當了幾十年教師的母親說,學生是否「受教」是關鍵,願意接受教導者,教師的努力可以見效;如果學生不受教,則花再多時間、再多心機也沒有用。母親的見解,符合「外因是變化的條件、內因是變化的根據」的哲學理論。


幾年前,一位我當年下鄉所在生產隊的老工人慶華來看望我,她是由兩個女兒陪同,參加旅行團來香港旅遊的,約我去她們下榻的酒店見面。老工人慶華的幼女蓉蓉是我當教師時的學生。敘舊暢談,我問起當年班上一位比較特別的同學昌昌的情況。昌昌家在農場偏遠的生產隊,上中學才來到場部,看到冰棍、雪糕。昌昌學習基礎差、上課聽不進,只顧打瞌睡;課後不做功課,只顧與花得起錢的場部幹部子女到場部商店流連,買冰棍雪糕、糖果餅乾。每到周末回家就伸手向老父要零用錢。但昌昌的父親是「老病號」,只能做較輕的勞動,沒有重體力勞動工人那麼多的工資。那年月農場中學要「貫徹五七指示」,上午上課,下午安排各種體力勞動,但昌昌不願意讀書,也不願意參加勞動。

我花了許多時間和心機,用晚自修時間個別教他,並鼓勵他珍惜學習機會、學點有用的知識。但他不但沒有振作精神投入學習,更在同學中散播︰「黃老師表面溫和、認真、負責,其實很陰險,成天花時間個別幫我,其實是故意針對我。」他認為︰「讀書再好將來也是回到生產隊拿鋤頭砍刀,花那麼多心機背課文有什麼用?」我只教這個班一個學期,之後我離開農場回城,幾十年沒有再見過昌昌,但對昌昌印象甚深,總覺得是自己當教師的失敗。


蓉蓉告訴我,七十年代末,昌昌同學離開中學之後,返回原所在生產隊當工人;幾年之後改革開放、設立經濟特區,昌昌也在這個大潮中,跟隨其他人到過深圳打工多年,但沒有攢下多少錢,後來返回農場原生產隊,建立自己的小家庭、有了孩子。那時農場的體制已經實行承包制,承包農場的工作之外,還可以自己種植檳榔、胡椒、芒果、菠蘿等經濟作物,賣給貿易商。但昌昌在「多勞多得」制度之下也沒有攢得多少報酬,也懶得種植經濟作物,與其他勤勞、能幹、有眼光、有幹勁的同學相比,日子過得很拮据。

我聽了蓉蓉陳述昌昌同學的概況,甚為感慨。我對蓉蓉說,古人云「天道酬勤」,中國有句老話叫做「一生之計在於勤」,「勤」是一個人立身處世的基本要素。世上沒有免費午餐,天上不會掉下餡餅,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不勞而獲,不努力耕耘一定不會有收成。昌昌在學生時代就顯示出「懶」的本性,那就不論讀書或工作都不會有好成績。無論在六七十年代的「社會主義」、「計劃經濟」體制,抑或在八九十年代的「改革開放」、「市場經濟」體制,無論在資本主義社會抑或是社會主義社會,無論在原始時代抑或是現代,都要勤勞才可以過上好日子,都要努力工作、勤快做事才可以致富。世界上也沒有藥物可以治療「懶」,只能靠自己在實際生活中「經一事長一智」之後學會振作、「的起心肝」勤勉工作、努力奮鬥;如果自己不覺醒,自己選擇「躺平」、「放軟手腳」,那就注定永遠生活在社會最底層,誰也幫不了。(二零二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2024年12月14日 星期六

健體樂園


健體樂園
(隨感)

最近幾個月覺得右肩關節痛,好友玲姐說,多年前自己也曾試過肩關節痛,看過醫生之後,醫生說是肩周炎,要做物理治療;物理治療師建議去設有「長者健體樂園」的公園,「健體樂園」裏面有一款「蹺蹺桿」(現場沒有說明,不知正式名稱,這是老牛以其形狀姑且起個名),可以拉上拉下,堅持拉一段日子就會痊癒。於是老牛從十月底開始去公園拉「蹺蹺桿」。堅持拉了一個多月,每次十幾分鐘,晚上在家再用熱水袋熱敷半小時,似有好轉。

在公園角落的「長者健體樂園」,有各種各樣的運動器械,例如「健體單車」,雙腳如踏單車般踩,以增強腿部肌肉;車輪形的「大轉盤」(肩關節伸展器)用雙手順時針或者逆時針轉動,可以增強肩關節的柔韌性;一種手腳並用的裝置,手向後拉、腳向前蹬,腰向前挺,可以增強腰部力量;名為「升體器」的鐵架,可以用雙手做引體向上,鍛鍊臂力;一種小輪轉盤,兩手並用,向外或向內旋轉,可以增強雙手的靈活性。使用這些器械多數是長者。


老牛看到,這些運動器械沒有一刻停止動作,一個人玩完立即有另一個人接手,甚至是預告「我跟住你」,顯然每個人都對這些器械很有興趣。有個別長者行動不便,由佣人推着輪椅而來,但仍努力試玩這個「健體樂園」的器械。也看到一些長者步履艱難,有可能是中過風、手腳有些不靈便,但仍然很自覺、很認真、很頑強地踩「健體單車」、轉大轉盤。這便是人最基本的生存願望的表現,這些「垂垂老矣」的長者都展現出強大的生命力和活動能力。

十幾年前,幾個老同學一起聚餐時,曾辯論到底「生命在於運動」還是「生命在於靜養」。一位曾任高官的老同學說︰「八十年代曾經流行一句話是『生命在於運動』,但是,你看那些奧運健兒、足球健將,有多少個是長壽的?但那些書畫家、文學家、和尚道士,甚少運動,卻多有長壽者。又例如龜,行動緩慢,卻是長壽動物。可見生命不在於運動,而在於靜養。」


另一位熱衷打網球的同學反駁說︰「運動員追求更快更高更強,爭成績爭名次破紀錄,他們的訓練是超常的,時時受傷患困擾;參加比賽也有碰撞和意外受傷,當然很難得享長壽。但醫生常鼓勵病人多做運動,指的是規律性的帶氧運動,可以促進血液循環、增強心肺功能、增強肌肉力量、提高免疫力,這才是『生命在於運動』的本來意思。你看看清晨和傍晚有許多人跑步,許多人在公眾籃球場打籃球,許多人願意花錢參加健身中心、跟住健身教練做體能運動,滿街的健身室都擠着玩跑步機的人;香港的『渣馬』、『街馬』有成千上萬人參加,許多人喜歡去新界踩單車以及參加公路賽;許多人喜歡游泳、行山、遠足,還有許多人練瑜伽、打太極、打羽毛球、打網球、打乒乓球,你就知道人們接受『生命在於運動』的觀念了。」

八九十年代流行一句「Keep Fit」,本義是「保持合適狀態」,這句話成為好多女士減肥瘦身的代詞。十幾年前,政府診所的護士為我做過一個「高血壓評估」,說我平時打太極不算是「帶氧運動」,建議我去跑步。我跑了兩個月,瘦了許多。牛太說︰「人家減肥才跑步,你已經夠瘦,還要減肥嗎?」於是我聽牛太的話不再跑步,只是每天早上拉筋、踢腿、打太極,一直堅持至今。我其實不在乎長壽,只注重健康。我視每天做運動為「必修課」,我相信適量的運動可以保持柔韌性、靈敏度和平衡力,減低跌倒的風險。這幾年定期去政府診所覆診取血壓藥,定期去見心臟科醫生跟進心臟血管變化,醫生看了我的「家居血壓量度記錄」認為甚好,鼓勵我堅持做運動,他們都認為堅持適量運動有助控制血壓、增強心肺功能,也有助減緩肌肉流失。(二零二四年十二月十四日)

2024年12月7日 星期六

千億財赤


千億財赤
(隨感)

財爺近日在立法會一個會議上承認,本年度財赤將達到一千億,比年初財政預算案時預計的四百八十一億多一倍幾。輿論譁然,市民亦議論紛紛。老牛畫了一幅關於「千億財赤」的時事漫畫,用手機程式傳給友人。老同學梁太看後直斥「敗家仔」;鄰居周太痛罵政府「大花筒」;好友玲玲也說︰「何謂謹慎理財、量入為出?連年巨額赤字,如何有信心幾年內達到收支平衡?真係講得容易。你看內地,許多青年失業、進城打工的農民工露宿街頭,許多地方政府官員都發不出工資了。香港那一點點財政儲備,恐怕再過幾年就花光了。」


誰都明白,罵別人、罵政府很容易,看到政府的苦心和努力就很難,因為很多老百姓都只看結果,沒有耐性去看數據,更沒有耐性看看這幾年政府做了些什麼。我老牛在手機
WhatsApp上回覆說︰「爛賭、亂花錢才是敗家仔,今天港府不是爛賭賭身家,只是疫情之後香港經濟恢復不似預期,財團出手審慎、賣地多次流標、企業盈利不多、稅收減少;但惠民措施支出甚鉅,例如那些什麼支援中小企的貸款出現許多壞帳;幾年派電子消費券,市民企業哈哈笑,那些都是政府公帑、真金白銀。加上所謂地緣政治、老美濫施制裁,對香港貨物出口打擊甚大。支出大、收入少,出現財政赤字其實是正常的。」一位本地著名經濟學者也認為,政府出現鉅額財赤,主因是賣地不如預期。


好友玲玲說內地一些地方官員工資也發不出,也是實情。究其原因,正是因為三年疫情,圍封、強檢、隔離、防疫、打針、派藥、住院、治療,每一樣都是政府包底,就算政府多麼有錢,這幾年的疫情也洗乾洗淨,出現赤字。如今疫情算是過去,任何國家都不再公報染疫死亡數字,只視之為風土病;但疫後經濟重振乏力,人們的消費模式改變,特別是疫情期間人們習慣了網上購物、訂餐送貨、購物速遞,「電商」行業大行其道,商家期望「回復到疫情前」已經不可能。香港的情形也是這樣,二零二三年二月重新通關之後,來港遊客也不再是「拖喼掃貨」,只是手持手機四出「打卡」(拍照留念)作「深度旅遊」,所以香港的餐飲業、零售業以及酒店業在恢復通關之後也不見起色。


香港特區政府其實更心急,去年以來不斷搞什麼「繽紛夜市」、「盛事經濟」、「煙花匯演」、「無人機表演」、「廟街夜市」、「美食嘉年華」、「美酒巡禮」等等,都是想搞旺市面、帶起人流、催谷消費。但沒想到去年通關之後,不但出現「報復式外遊」,飛往台灣、日本、韓國、星馬、泰國,更衍生「北上消費」熱潮,搞旺了深圳、東莞、中山、珠海,本地商場、食店則是門堪羅雀。所以政府高官也期望商家「應變、識變、求變」,以適應新的形勢。


當然,我老牛只是一介退休長者,決無什麼治理社會的良方妙策,只是看到香港特區政府以及北京當局,都在千方百計搞好「內循環」。你看,內地當局出動津貼鼓勵市民「以舊換新」,撤銷限制鼓勵市民買樓,其實是調動民間力量來救市。香港政府發「銀色債券」、「基建債券」,也正是要調動民間力量來推動經濟發展。有「專家」擔心政府財困、要「淪落」到「發債度日」的地步。但我老牛認為,中國內地五十年代發行「愛國公債」、「建設公債」,八十、九十年代發行「國庫券」,渡過艱難之後有力償還債務,發債又有何不可?只要控制得宜、不會濫發,則可讓香港渡過難關,重新振作。也有「經濟專家」建議公務員減薪,以實際行動「節流」。不過我老牛對此不敢苟同。如今公務員架構已「凍結」即不再增加人數,工作量大增、工作時間長也要「頂硬上」,若動輒向公務員開刀,試問誰願意為政府做事?如果提出減薪建議的「專家」自己公開宣布帶頭減薪兩成以作示範,老牛則舉雙手雙腳贊成。(二零二四年十二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