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22日 星期六

運河風波


運河風波
(隨感)

特朗普再次上台任美國總統之初,就揚言要收回巴拿馬運河、吞併加拿大、奪取格陵蘭。特朗普指責巴拿馬對通過運河的美國船隻收費過高,指責運河港口由中國人公司控制、不利美國國家安全利益,指責巴拿馬不念美國開鑿運河的舊恩;聲稱要維護美國船隻的航權、維護國家安全,要收回巴拿馬運河。雖然巴拿馬政府堅稱,並無外國經營者者控制運河,對所有通過運河的船隻收費一視同仁、並無多收美國船隻通航費;但懾於壓力,巴拿馬宣布不與北京的「一帶一路」續約。三月初,在馬拿馬運河經營兩個港口的香港某大上市集團公司,宣布出售全球幾十個港口包括巴拿馬運河兩個港口的股權給美資牽頭的財團,引起各界關注,更引起來媒體和「網民」一片指責、謾罵和警告之聲;特區政府和北京部委也要調查是否合規。

香港巨富李大財主旗下的經營港口航運業務的集團公司,三月四日宣布,以二百二十八億美元向美國投資財團,出售該公司在全球二十三個國家的四十三個港口,包括巴拿馬運河兩端的港口。該港口經營集團聲稱是純商業決定,與國際政治無關。有財經分析員認為,李大財主是生意人,對政治也特別敏感,他深諳政治影響經濟,他知道巴拿馬運河對美軍的重要性,也知道特朗普要對抗中共,他不願意成為地緣政治的磨心、也知道與特朗普對着幹沒有好處,所以才一次性大手筆將旗下港口業務出售。據分析,這家港口經營集團透過這次出售全球多國港口業務,獲得一百九十億美元的現金流,可謂獲利豐厚。


香港某百年老牌「大」報近日發表評論,狠批李大財主出售巴拿馬港口是「沒腰骨的跪低」、「背叛和出賣中國人」;三月十四日,李大財主旗下上市公司的股價出現大幅下跌;三月十五日,該報又發表評論文章,稱「偉大企業家都是錚錚愛國者」,警告李大財主旗下公司,「若選擇與美國政客共舞、倒行逆施,最終將背上歷史罵名」云云。北京主管港澳事務的部門先後轉載該報的兩篇論文章,顯然認同該報的評論並要擴大影響。有外媒透露,這家港口集團公司計劃出售巴拿馬運河港口之舉,令北京高層甚為不滿,據傳本來北京打算以巴拿馬運河港口作為與特朗普討價還價的籌碼,但該集團宣布出售計劃之前北京毫不知情,被殺個措手不及。北京某官報前總編輯、曾經來港現場見證「一九黑暴」的胡先生也撰文,狠批這家港資公司的決策不考慮國家利益。

特朗普再次上台後立即對巴拿馬運河發難。北京外交部發言人毛寧一月下旬在例行記者會上,回答美國記者關於「特朗普警告稱中方可能會控制運河,他將收回該運河,中方對此有何評論」的提問時表示︰「我們認同巴拿馬總統穆利諾所說,巴拿馬的主權和獨立不容商討,運河不受任何大國直接或間接控制。」毛寧強調︰「中方沒有參與運河的管理運營,從不插手運河事務,一貫尊重巴拿馬對運河的主權,承認運河為永久中立的國際通行水道。」


顯然,北京外交部的答案,是盡量低調、淡化政治色彩,表明「中方不參與運河管理運營、從不插手運河事務」,就是回應美方對中方操控港資公司謀取利益的質疑,也清楚表明「中國人的公司不是由中國政府控制」的意思。李大財主旗下公司一次過出售四十三個港口,其中包括兩國巴拿馬運河港口,就是要淡化外界的政治猜測,突顯「純屬商業決定」的意味。但是,香港百年老牌「大」報的評論,卻從「國家民族大義」的角度批評李大財主,指責李大財主「背叛和出賣中國人」,這種說法正正是坐實了老美對「中國政府操控香港中國人公司」、「香港中國人公司為中國政府做事」的猜測,等於將把柄交到老美手上。這種極左思維的評論,不僅破壞了中方的外交努力,也無助於改善中國的經濟狀況。動輒以「國家民族大義」來要求生意人、以「背叛和出賣中國人」來指責華商,也令其他愛國商人顧慮重重、甚至無所適從。

近日,連特區政府官員以及前中央政策組首席顧問劉教授,也公開對李大財主旗下公司賣出巴拿馬運河港口的大交易「表示關切」,促請有關公司「三思」。他們似乎都不理解北京外交部刻意淡化中方對巴拿馬運河的影響、刻意避免過度政治化的意圖。人們知道,北京提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十二年,只宣揚「分享中國改革開放的機遇和紅利」,只提「共同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共享發展成果」,而從來沒有提及「一帶一路倡議」是用以突破美國的圍堵、拉攏各國抗衡美國霸權。如今劉教授公開宣稱出售巴拿馬運河以及各地港口之舉「影響中方一帶一路的布局」,正正是向老美證實北京要控制運河、拉攏各國與老美抗衡,這樣的「批鬥」恐怕反而是幫了老美,而陷北京於不義。

八十年代以來,李大財主為中國的改革開放做了許多貢獻。李大財主在家鄉潮州捐建了醫院、學校、成條街的住宅和商鋪;李大財主旗下的「基金會」在中國內地和香港做許多慈善事業,最近更捐了兩部最新的治療癌症儀器給香港兩家醫院,可見李大財主是愛國、愛港、愛鄉的商人。老牛相信李大財主旗下經營港口業務的集團出售港口業務,純屬商業決定。李大財主多年前已經說過,知道自己「樹大招風」,所以在股東大會和公司公布業績記者會上甚少開腔,以免外界太多猜測和過度解讀。這次出售港口的大動作,儘管不作解釋,也招來一片罵聲,看來正是「樹大招風」的效應。(二零二五年三月二十二日)

 

2025年3月15日 星期六

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
(隨感)

十二年前,牛太因患癌症醫治無效去世。老牛在醫院等候辦理死亡證等手續時,無意中看到辦公室有一份「歡迎取閱」的小冊子,是一本提示死者親友如何面對失去親人之痛的心理輔導資料。這個小冊子是由醫院的專業人士和多家大學的心理輔導專家撰寫,而不是宗教人士撰寫,完全是心理調節常識而沒有宗教意味。小冊子裏面談了許多具體的應對和處理方法,我從中得到許多啟示,嘗試按小冊子的指引去處理牛太的遺物,以及用小冊子提議的方法例如寫下自己的感受等,讓自己逐步走出失去親人的陰影,重新振作、重過正常生活。這個小冊子的內容我影了下來,傳給幾個有類似情況的朋友;也曾將小冊子的內容灌輸給喪夫後自我封閉半年的老同學,並加了一些安慰和鼓勵說話。這些內容確實對有同樣遭遇的同齡人、同學、農友有幫助。

送牛太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我冷靜處理完牛太的後事和遺物,就重新建立一個人的生活規律,繼續每天做運動、寫博客、畫時事漫畫,清理家中雜物、打掃衛生,重新安排自己的日常生活。在公園跟住我打太極多年的「拳友」約我飲茶、牛太的舊同事約我飲茶、老同學老校友約飲茶,我都會出席。我對他們說︰「牛太去世後,我也曾一度感到天塌下來、生無可戀,對身邊事物和活動都失去興趣。但讀了醫院的心理輔導小冊子之後,學識自我開解、調節自己,並按小冊子推介的方法去做,逐步放下心裏的悲痛;你們約我飲茶傾計,多多開導,讓我走出了失去親人的陰影,所以,你們都是我的心理醫生。」


十幾年前,學生時代已經認識的校友、下鄉時同一個農場的農友廉姐喪夫,情緒低落。廉姐先夫亨哥是領袖型學長,老牛一向對他十分敬重,因而視廉姐為嫂。二零一二年夏天,廉姐來港探望患癌的牛太,茶敘時向牛太談及喪夫後頓失所依極度徬徨,又因家事與妹瓔姐鬧翻。言談中牛太感覺到她嚴重抑鬱,甚為擔心。牛太對廉姐說︰「到了這個年紀,父母都離世了,如今在世上就只有兩姐妹是最親的人,有什麼不愉快事都放開吧,過去了就過去了,不要再計較誰對誰錯,兩姐妹牽手走餘下的路就好。」茶敘之後,太牛打電話給好友,請他們多多開導廉姐,幫她走出喪夫陰影、期望她與妹重歸於好。

牛太與廉姐相識多年,份屬「好姊妹」。牛太去世後,老牛明白牛太的遺願之一是幫助廉姐擺脫抑鬱、與妹修好,於是充當心理醫生的角色,多次趁廉姐來港探望大伯時約她飲茶,聽她「吐苦水」(廉姐自己也說,很開心有人肯聽她「倒垃圾」),順便給她講解如何面對困難,以及向同樣面對喪偶之痛的好友學習,解開心結、重新振作。我給廉姐講一大堆諸如「人死不能復生」、「溺於悲痛於事無補」、「別人幫不到,要靠自己走出陰影」之類的說話,以及我自己如何從醫院的小冊子得到啟發的個人經驗,給廉姐講解。


廉姐說︰「你是男人,較易走出喪偶陰影。」我說︰「同齡人之中已有幾個農友、校友離世,阿保、阿賢也是女人,也同你一樣喪夫,但她們都寄情學詩學畫或者帶孫做家務,努力重新振作、走出了喪偶陰影;你也一樣可以做得到。」廉姐說︰「她們叻,我唔叻;人家做得到,我做不到。」廉姐掛在嘴邊的話是「想快點死」,總是打聽何處可以合法「安樂死」。我說︰「歐洲某國允許合法『安樂死』,但費用昂貴,你想死也付不起錢。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她覺得自己好「冇用」、「成個廢人一樣」。她說︰「亨哥在世時,一切事都倚賴他,自己完全是『扯衫尾』(意指跟在後面走)」。我說︰「你幸運,跟住一個領袖型人物,有得『扯衫尾』,自己完全不用操心,做了幾十年少奶奶。牛太跟住我捱一世,沒有機會『扯衫尾』、沒有享過福。你如今有房子、有錢、有股票、有女兒安排生活,不愁食穿用,不愁娛樂,日子過得愉快,為什麼老是想着死?」她說覺得活着沒有意思,早早去陪亨哥就完滿了。我說︰「你的亨哥泉下有知,也想你好好生活,不想見到你消沉、成天愁雲慘霧。為了讓亨亨哥走得放心,你也應該愉快過好每一天,讓亨哥知道你有獨立能力。每個人都只有一次生命,有今生無來世,為什麼不好好珍惜?你身邊的農友、同學、校友都關心你,不想你消沉下去,你自己也要振作。譬如你掉到水裏,旁人伸出援手想救你,你自己也要掙扎;如果你自己放軟手腳、那就誰也救不了。」

十二年前牛太離世前幾個月那次與廉姐飲茶時,聽得出廉姐嚴重抑鬱;我約廉姐飲茶聽她吐苦水,也覺得牛太的觀察是對的,曾提議帶她去見專業人士,請心理治療師幫助解開心中鬱結,誰知話未說完,就被廉姐臭罵一頓,只好作罷。我知道她有許多煩惱壓在心中,旁人無法完全明白,所以我只能盡量找一些大家都明白的話,以及拿身邊的有同類狀況的同學、農友和我自己,如何每日安排活動、重新振作、走出陰影的現實例子來開解她。除了幾次飲茶聽她「吐苦水」,我還寫了幾封長信,試圖逐一解開她的心中的難題。

農友之中有幾個老姐妹與廉姐談得來,特別是自己也是寡婦的賢姐,常常帶好友一起去陪廉姐飲茶、陪她去作短途旅行。賢姐送先夫走完生命最後一程之後,參加老人大學的書法班、詩詞班、電腦班,充實自己,努力不讓自己停留在陰影中,所以賢姐就是一個示範和榜樣。廉姐的親妹瓔姐不計較多年前因為家事被親姐誤會而鬧翻的舊事,主動去廉姐家陪她、約她去飲茶。隨着時間推移,過了六七年,廉姐終於慢慢解開心結、重現笑容,與瓔姐親姐妹也重歸於好。我覺得,廉姐身邊的好友,個個都是心理醫生。

另一位農友勳姐也是寡婦,當高校教師的丈夫去世幾年,她也是在好姐妹的陪伴下慢慢走出喪偶陰影的。勳姐先夫與廉姐先夫都是農場機關幹部,她們在農場時已是好友。談到廉姐的心路歷程,勳姐說︰「再恩愛的夫妻,都會有其中一方先走一步的一日;不論男人女人,誰都會失去伴侶的經歷,誰都會經歷調整心理、走出陰影的階段;不管是否『堅強』或者『灑脫』,都會有一段或長或短的痛苦期。旁人的幫助當然很重要,但最後、最重要的還是靠自己領悟、自己調節、自己看開、自己安排生活、自己走出新路,這就是『外因通過內因起作用』的最佳註腳。」我完全同意勳姐的看法。看到廉姐的變化,我覺得已經達成了牛太的遺願,算是功德完滿了。(二零二五年三月十五日)

2025年3月8日 星期六

不歡而散


不歡而散
(亂彈琴)

二月二十八日美國華盛頓時間上午,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到訪白宮,與美國總統特朗普(一譯「川普」)會談。本來預先設定的主要議題是特朗普與澤連斯基簽署關於美國開採烏克蘭礦產、烏克蘭以此換取美國的軍事援助的協議。但談到俄烏戰事現況、如何停火、俄羅斯領導人普京(一譯「普亭」或「普欽」)是否可信時,兩國領導人爆發激烈語言衝突。美國副總統萬斯指澤連斯基不尊重白宮、對特朗普的外交努力不懂感恩;特朗普直指澤連斯基處境不利,手上已經沒有「牌」,還要拿幾百萬人民的生命、冒着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風險作賭注;澤連斯基指美國領導人不明白烏克蘭人國家被侵略的感受,他否認不想和平,只想得到公平正義的和平和國家安全保障。會談不歡而散,澤連斯基午飯也沒有吃就匆匆離開,特朗普期望簽署的烏克蘭礦產協議自然也就泡湯。

當時多個國際傳媒機構記者在場,攝影機、攝錄機、收音麥克風全都在運作中,這五十分鐘的言語交鋒成了現場直播電視節目,全世界都在第一時間看到爭吵一幕。澤連斯基離開華盛頓立即飛往倫敦,尋求英國支持,得到期望中的正面反應,倫敦表示給予坦克等武器支持。但在白宮爭吵這震撼性一幕,引起世界各國不同反應和解讀。俄羅斯當然認為這是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的政治上和外交上的失敗,證明他是拖延戰事、不想和平的人。歐洲幾個大國均表明繼續以金錢和武器支持烏克蘭,但擔心拜登任內一向主力給予軍援的美國,如果特朗普宣布停止對烏軍援,則烏克蘭處於劣勢;但北約不願意直接參與戰事以避免與俄羅斯正面衝突。看來,這個突然出現的白宮吵架事件,對如何結束俄烏衝突至關重要,美國總統特朗普如何走下一步棋值得關注。


特朗普剛開始的第二個任期,主調是推翻拜登任內的一切,以證明四年前他是被舞弊而落選的、證明他才是真正的世界領袖、證明只有他才有能力解決世界的所有問題。不過上任一個多月來的事實證明,特朗普實在是自視過高,事情並非他想像的那麼簡單,決不是他出一句聲就辦妥。去年大選工程如火如荼之際,特朗普曾誇下海口說︰「如果我當選,二十四小時之內可以結束俄烏戰事」;當選之後,改口說是「幾個星期之內可以解決」;如今他與俄國商談取得共識之後才約見澤連斯基,主要目的是要求烏克蘭以礦產資源來償還美國的軍事援助資金。但意想不到的是會談出現變數,礦產協議也沒有簽成。

特朗普以商人「唯利是圖」的心態從政,每項政策或總統行政命令,背後都是一個字「錢」。剛上台的頭幾日,就聲稱要「收回」巴拿馬運河、取得格陵蘭島及脅逼加拿大成為美國第五十一個州;隨後向鄰國墨西哥和加拿大入口商品徵收重稅,又對中國貨品加稅。另一手是向聯邦僱員開刀,實施大裁員,包括以補八個月糧的「肥雞餐」引誘聯邦僱員離職。特朗普的「頭馬」、並非政府官員但主管「政府效率部」的富商馬斯克,在出席特朗普內閣首次會議時直言︰若不立即採取緊急及大規模的裁員行動,聯邦政府將要破產。所以美國不願再在烏克蘭花錢,立即停止軍援,就是意料中事。


澤連斯基會晤英相施紀賢之後,已經「脫歐」的英國這次與歐洲多國聯手,搞了一個安全首腦會議,連不是歐洲國家的加拿大也參加,以示西方國家團結一致,支持烏克蘭對抗俄國入侵。這些西方國家不理會俄國的安全關切、不理會北約食言在先、不斷東擴、令俄國安全受到威脅,不理會俄國為何要以特別軍事行動對付烏克蘭,總之認定︰俄國入侵烏克蘭就是侵略者。於是這次安全峰會的「共識」是俄烏戰事未停火之時繼續支持烏克蘭戰鬥;停火之後合力支持烏克蘭重建。但這些「共識」對如何達致停火和平並沒有「共識」,顯然是把這個「空白」留給美國這個「大佬」來填補。即是說,既然美國總統特朗普表示有能力、有辦法在短期之內實現和平,就由特朗普來解決這個難題、爭立頭功吧。至於如何讓俄烏戰事短期內停火,其實最終還是要看美國與俄國、美國與烏克蘭之間如何作交易。(二零二五年三月八日)

 

2025年3月1日 星期六

開源節流


開源節流
(亂彈琴)

二月二十六日星期三,財爺在立法會宣讀本屆政府第三份財政預算案。雖然最後核算本年度財赤八百多億,少於之前估算的一千億,但也是一個不少的數目;加上連續幾年都是大額赤字,社會輿論自然質疑特區政府沒有按基本法所指明的「量入為出」原則辦事;更質疑財爺是否有能力擔當這個責任重大的理財角色;亦有人擔心若政府再有幾年赤字,現有的財政儲備將會「乾塘」,難道將來要發債度日?不過我老牛從不懷疑波叔的能力和理財思路,只是慨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幾年疫情花了許多錢,疫後復常情況未如理想,加上外圍「地緣政治」等因素,本地經濟重振乏力,任你有通天能力也難有作為。

誰都會說解決經濟困難無非是開源和節流。開源方面,財爺明確表示,政府不能像以往那樣過於倚賴賣地收入、靠地價來作為主要收入來源,政府應該開拓更多恆常性的可靠收入來源,例如增加利得稅、薪俸稅等稅收。所以財爺請馬會研究放寬賭波的可行性,以增加馬會作為合法博彩機構的稅收來源。政府也建議增收機場離境稅七成,實際數額是由一百二十元增加至二百元,區區幾十元,實在是微不足道。有人建議可以開徵陸路離境稅,以增加市民「留港消費」的誘因;不過財爺認為,每日各陸路口岸兩地人員往來頻繁,有許多是公幹和跨境上學,還是以對市民影響最小的加稅做法較為合理和穩妥。


至於節流,任何時候都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往年政府「派糖」時當然皆大歡喜,一旦沒有糖派,或者某些福利「縮水」,立即民怨沸騰。財爺宣布政府官員、公務員以及各級議員都「凍薪」,以示帶頭與市民共渡時艱,並考慮「減員」、減少薪酬支出,及利用利技提高工作效率。同時呼籲各個員工薪酬與公務員看齊的機構,自行決定是否仿傚政府凍薪。但立即有某自我標榜為「民主派」的議員指責︰有關民生的津貼減,但公務員、官員和議員的薪酬只凍不減,很難讓市民認同政府是與市民共同承擔;他認為高級公務員應該減薪五點五個百分點,這是過去兩年他們加薪的幅度。老牛認為,這位議員如果真有勇氣及真為市民發聲,應該宣布自己帶頭減薪一半,至任期結束,做一個好榜樣,這就更有說服力和號召力。

財爺早就預告政府各部門都要制訂節流方案,特別是教育、社福等界別都要設法節省資源。但有高校領導人就表明不會裁減教師削減人手;政府撤銷二零一九年起給學生的不設家庭財政審查的每人二千五百元津貼,也引起學生家長、教師和議員不滿,認為財政預算案公布之前沒有諮詢、對學童個人發展不利。但教育局解釋,設立這個津貼之時,政府考慮當時的社會狀況、實際需要以及政府的財政負擔可以應付,但今天政府面對嚴重財赤,無何避免要削減一些津貼和資助。有議員認為,政府為減少「殺校」、保住教師職位的教育經費應該適量削減,而不要取消給予學生的資助云云。


被老牛稱為「兩蚊德政」的長者兩元乘車優惠,在財赤之下也要作適當調整,當然也引起爭議。政府建議車費十元以下的仍是兩元優惠,十元以上的改為「兩成」優惠,而且每月使用次數限制在二百四十次。我老牛早就認為,「兩蚊德政」推出時,購買長者八達通不看身分證,這是造成後來被濫用的最早根源;將享受兩蚊優惠的年齡下調至六十,基數大增,這正是造成政府不勝負荷的原因。政府後來逐步推行實名登記「樂悠卡」,其實就是要堵塞濫用長者優惠的漏洞。如今若要取消這項德政,當然民意反彈,所以只好稍作調整,作為節流措施的一部分,以期節省部分開支。我老牛從來不會「長途短搭」,也不去享受超過十元的船費優惠,所以不受新制影響。且看政府今年的「開源節流」措施能否為減少財赤、推動經濟發展發揮作用吧。(二零二五年三月一日)

2025年2月21日 星期五

長貧難顧


長貧難顧
(亂彈琴)

老牛早說過本屆特區政府「很好彩」。二零二二年七月一日上任之時,最艱難的時期,如二零一九年被某些人美化為「反修例事件」的「黑暴」已經過去;由二零二零年初爆發的「新冠疫情」也進入穩定期、不久之後就全面解封;二零二三年二月過關不再強制隔離,經濟活動和旅遊開始恢復,特區政府也可以放開手腳做事了。政府為住屋問題想了許多辦法,近日李長官更宣布,任內可將公屋輪候年期縮短至四年半,這對於正在等候編配公屋的市民真是大喜訊。

在扶貧方面,本屆政府創設了「共創明Teen」這個「師友配對」計劃,讓低收入家庭的子女可以參加更多社會活動和課外活動,擴闊視野、增強自信、進而學習規劃人生。在關照低收入家庭「上樓」方面,不但加快興建公屋、大力打擊濫用公屋、收回大批被佔用的公屋單位;並且構思了「簡約公屋」,以更短的建造期完成,讓輪候公屋的家庭盡快改善居住條件;更構思了「社區客廳」,惠及各舊區的「劏房戶」,讓他們有較多的活動空間。

這些都是過去五十年、回歸之後成立特區政府二十幾年未曾見過的好事,老牛這一輩人茶餘飯後閒談時都覺得,現屆政府為低收入市民着想的各項措施好得很。但是,社會上一些人仍然以各種理由要求政府更多照顧。之前有人以「居於狹窄環境的兒童多出現脊柱側彎」的研究報告結論為理由,希望政府優先安排有學童的「劏房戶」入住公屋;近日又有所謂「爭取居住權益」的團體,要求政府先安置居於不適切居所的市民,再推動「取締劏房」措施,而且要求政府「原區安置方便返工」。


正當政府因為千億財赤財急如熱鍋上的螞蟻之際,社會各界及專業人士都向政府施加壓力,要求政府加大力度開源節流、特別是削減開支。一些專業人士「睇死」政府幾年內不可能做到收支平衡。捉襟見肘的財爺近日正在為今年的財政報告作公眾諮詢,於是,一些什麼「組織協會」的社工又趁機「為貧苦大眾發聲」,呼籲政府繼續資助貧困家庭的兒童,讓貧困家庭兒童可以買兒童讀物、學習用品及參加活動。老牛只能嘆一句「長貧難顧」。這句話是老香港的口頭禪,老牛是從母親口中聽來的。此話本來是告誡人們不要輕易借錢給別人,背後也蘊含「每個人都會遇到困難,每個人都要自己努力」的意思。

老牛父親四十年代末來港謀生,母親帶着年紀尚幼的我們幾姐弟留在廣州,正如名曲「一水隔天涯」描述的場景。八十年代初母親獲准來港與父親團聚,已經六十多歲的母親為增加收入,當了幾十年教師的她也放下身段,到附近酒樓賣點心。父親去世後,我獲准來港定居,一切都從頭開始。我找到工作之後,工餘時間學習和認識這個陌生的社會,並尋找適合自己的「兼職」,開始嘗試畫漫畫給報章投稿。畫漫畫成了我的全職工作以外的「兼職」。


八十年代初看過一部港產片「巴士奇遇結良緣」,電影中的男主角阿義和女主角阿珍,在正職之外忙於「炒更」(做兼職),便是那個時代工薪階層的真實寫照。據我所知,為了掙到更多收入,那個時代許多人都在正職之外做「兼職」。我所在公司有位女同事,要供樓、孩子要學琴和補習,花費甚多,正職薪金微薄,下班後就到超級市場兼職做收銀員;她的丈夫工餘時間也接業務回家做,替人記帳、入數、做數表,兩夫婦日做夜做,艱苦經營小家庭。公司的辦公室助理晚上做住宅大廈清潔,增加收入、幫補家計。那個年代的工薪階層人人都很辛苦,但人人都肯捱、肯搏、肯做,很少人願意透過媒體向外界訴苦或者向政府求助。我也留意到,許多長者寧願撿紙皮、拾汽水罐而不申請綜緩,這一代人抱着一個宗旨是以「自食其力」為榮,視受政府救濟為耻。

上一代人都明白,如果在家鄉比在香港好,嫌香港生活艱難、居住環境狹窄、工作辛苦就不要來港,留在家鄉「嘆世界」好了;既然決定來港定居,便要認識香港資本主義社會的特點,融入社會、接受現實,扎扎實實努力工作賺取報酬,努力積攢儲蓄,逐步改善生活。夢想「一朝發達」、沉迷賭博固然不行,放軟手腳等運到、四處抱怨訴苦也不行。但是今天的「新人類」則是完全失去了老一代人的努力奮鬥、自力更生精神,以「爭取權益」為目標,以取得福利為傲。不同時代的人心理素質和思維模式不同,我對這些不斷向社會訴苦的人的想法和做法實在不敢苟同。

當然,香港是成熟的資本主義社會,合法追求收入是天經地義的。但是,不論內地的「中國式社會主義」社會,還是香港的「成熟資本主義」社會,都鼓勵「多勞多得」,勞動者都要付出適當的勞動以換取合理的報酬。許多國家的所謂「高福利」都是以「高稅收」為前提的;不納稅或少納稅就想享受社會福利是不可能的事。政府的公帑是納稅人交給政府的錢,天上不會掉個大餡餅下來。但香港一些「社工」以空想社會主義的理想,去鼓動人們爭取權益,總是期望政府以公帑給予資助,其實是鑽社會福利制度的空子、破壞「多勞多得」、「用者自付」的原則,製造新形式的不公平。(二零二五年二月二十二日)

 

2025年2月15日 星期六

文憑貶值


文憑貶值
(隨感)

據一些「自媒體」報道,由於外資企業撤資、本地企業經營困難,近幾年中國內地就業情況不樂觀。前年有統計,十九至二十四歲青年(不包括在校學生)的失業率達到百分之十九;去年國家統計局不作統計;今年由於國際大環境的不確定因素更嚴峻,企業招聘意欲薄弱,預計大學畢業生就業困難情況更惡化。大學畢業生甚至碩士畢業生很難找到專業對口的工作,為生計去當速遞員(外賣小哥),比農民工還不如。城市人慨嘆「文憑貶值」,農村人怒罵「讀書無用」。

香港的情況也很相似。社會上早已有意見認為,回歸前一系列專上學院「升格」為大學,中學生入讀大學的人數多了,但隨之而來是「沙紙」(畢業證書)大幅貶值,「含金量」下降,大學畢業生比比皆是,並非特別吃香或者「搶手」;畢業後求職不易,即使找得到工作,薪酬也不高。向政府借了貸款的畢業生大嘆「收入不夠還政府貸款」,家長也大嘆「讀完書也自己養不起自己」。


這當中有一個重要的觀念問題。就是,無論學生、家長、教師、社會,你對大學教育的期望是什麼?如果你期待高等教育「平民化」,畢業也就要以「平民化」心態,自謀職業,不要奢望高報酬;如果你認為高等教育應當保持「貴族化」、大學畢業生是高人一等的天之驕子,工資高、出路好,那麼考大學時就必然只有少數尖子能考上,走的是「貴族化」的精英路線。如果考大學的時候期望「平民化」、多數人都應有接受高等教育的權利,但畢業的時候卻期待像以往的「精英制」那樣「有價」,那就是自己的觀念錯了。

教育本來就應當是每個公民的權利,合理的社會,人人都應當有機會接受高等教育,人們教育水準提高了,社會才進步。但這僅僅是理想,目前還不太現實。在經濟還不很發達、社會還不很富裕的前提下,政府沒有、也不可能有太多的資源投放到高等教育,例如五六十年代的中國大陸和香港,高中學生升讀大學的比率不足百分之五。即使在香港,經過中三升中四的淘汰、中五會考升讀中六(預科)的篩選、再經過高級程度會考,同樣是金字塔式的,有機會接受高等教育的仍然只是少數。越是難得,那「文憑」的「含金量」就越高;如果高等教育普及化,成為像中學那樣,文憑當然「貶值」。


特別是在中國大陸,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大學(包括本科生和專科生)和中等專業學校招生,都有所謂「國家指標」,意思是,大學生和中專生不用交學費,由國家栽培,畢業後由國家統一分配、享受國家幹部待遇。也就是說,考上大學只要能畢業,出路一定沒有問題,等於得到一個「鐵飯碗」。但到九十年代,這種政策慢慢向「市場化」方向改革了,學生要交學費,國家不包分配,中國大學生再也沒有「鐵飯碗」,隨時要面對「畢業等於失業」的尷尬。這在奉行資本主義的國家本來就是如此,但是習慣於「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的中國老百姓,能否接受「讀書要交錢、畢業沒分配」的新制度?

中國老百姓早就傳聞美國人教育程度高,「就連掃街的都是大學生」;其實菲律賓教育程度也很高,許多女孩子讀了大學在國內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才到世界各地包括香港當家庭傭工。人家高等教育普及的國家,人們已經接受了文憑與職業不能劃等號的觀念;但在有千年科舉傳統的中國,「學而優則士」的觀念根深蒂固。殊不知今天的大學不同舊時代的科舉;即使如科舉,你不是最拔尖的「三甲」即狀元、榜眼、探花,如何奢望能踏足仕途享受俸祿?(二零二五年二月十五日)

2025年2月8日 星期六

告別劏房


告別劏房
(隨感)

香港電子媒體不時會看到這樣的鏡頭︰一些「社工」陪着一班「低下階層」人士,在鏡頭前訴說生活壓力、居住環境、兒童成長之「苦」;最後的訴求總是要求政府「關注」及「盡快上樓」。最近的一個表達訴求的記者會,是某社會組織和工人團體人員,陪同一班「劏房戶」家長,藉有研究數據顯示,居於「劏房」的學童有若干百分率會患上「脊柱側彎」的「結論」,要求政府關注劏房學童的成長和健康、優先編配有學童的劏房戶入住公屋。如果只看電子媒體的鏡頭片段,那些「訴苦」、「訴求」當然值得同情;但如果了解香港的實情、了解那些「訴苦」、「訴求」的由來和背後故事,便會明白,那些「訴苦」、「訴求」是不切實際的,也對其他大多數循規蹈矩、耐心排隊輪候公屋多年的市民不公平。

「劏房」的存在,完全是市場需求造成的,也非今日才有,在市場上已存在至少十幾年。舊區舊樓甚至舊式工廠大廈,都有許多分割(分開間格)成帶有獨立衛生間的套房,由於是由一個單位分割成多個套房,故坊間稱之為「劏房」。許多「劏房」狹小、沒有窗、不通風,環境惡劣,被學者、官員視為「不人道」的「不適切居所」。但由於「劏房」租金較完整單位略低,社會對這類狹小居所有需求,所以一些業主也熱衷將住宅單位分割成多個「劏房」出租圖利。一些新來港人士、經濟能力未能租住整個住宅單位人士、輪候公屋的低收入家庭、因為各種原因不符合申請公屋資格又無力負擔貴租的人士,不得不租住這樣的「劏房」。


其實這類狹窄居所非香港獨有,全世界的大都會、大城市都有;只因為前年有某京官就港人居住問題向港府提出了「告別劏房」的期望,迫使政府成立一個「小組」去研究「劏房問題」、制訂「合格標準」(命名為「簡樸房」),並設定改善限期及「取締劏房」時間表。但這樣一來,一方面引起經營「劏房」的小業主不安,耽心被淘汰甚至要負上刑責,甚至要求政府資助將劣質劏房改善到符合「簡樸房」標準的費用;另一方面也引起租住「劏房」人士的不安,耽心自己租住的「劏房」不合格、被「取締」,經改善或符合「簡樸房標準」的租金太貴負擔不起而落得個「無處容身」的地步。於是一些「社工」便聯同劏房戶表達訴求,要求政府妥善安置受影響的劏房戶,以免令他們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居大不易」本來就是經濟發達大都市的共有問題,香港人多地少、房價貴、居住難也非今日始。老牛幾個老同學七十年代來港時,也曾租住「籠屋」。由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每一個來港生活的人都經歷過艱難日子,都是靠努力奮鬥幾十年熬出頭。但近二十幾年,一些新來港人士完全沒有了老一輩人那種肯吃苦、肯付出的努力奮鬥的「獅子山下」精神,倒是在某些政治人物的鼓動下,醉心於「爭取權益」、「謀取福利」。加上香港回歸二十幾年來香港內部的政治爭拗、某些政治人物和「地區人士」百般阻撓,政府覓地建公屋的計劃往往未能達標,而申請公屋者排的隊越排越長,以致第一屆行政長官董伯伯許下的「三年上樓」諾言一再落空,如今起碼要輪候五點三年。雖然政府努力「追落後、追成果」,但建屋需要時間,而且建屋量增長比不上輪候人數的增長,所以總是難以滿足需求。


中國內地經過四十幾年的改革開放,經濟發展迅速,許多城市甚至小城鎮的居住條件都比香港優越。幾十年來香港一直有「跨境學童」,他們就是在深圳居住、來香港上學讀書。三十幾年前,老牛一位朋友便選擇在深圳居住、每日過關來灣仔上班,他認為薪金花一大截在香港租房子住不值得,更認為每天「朝十晚七」工作時間可以避開過關人潮,很合適。隨着香港與內地交通越來越方便,據老牛所知,不少跨境家庭選擇在深圳居住、到香港返工。如果以家庭團聚理由定居香港的新來港人士,在香港只能租住「不適切居所」,完全可以在深圳住得比在香港好,可以讓學童在較大的居住環境中成長,而不致影響身心成長和發育。那些不停向社會訴說住在劏房之苦的家庭,完全有條件、有理由作出自己理智的選擇。政府不斷鼓勵長者到內地養老,何不同時鼓勵「劏房戶」早日自己「告別劏房」、到內地城市尋找更好的生活和居住空間?(二零二五年二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