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日 星期四

自鳴得意


自鳴得意
(牛眼看世界)

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美國東部時間四月一日晚上九時(香港時間四月二日上午九時),就最近一個月美國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一事,發表全國講話。特朗普宣稱對伊朗戰事取得「快速、決定性、壓倒性勝利」;美國對伊朗戰事的核心戰略目標接近完成,伊朗海軍現已被徹底摧毀,其空軍和導彈項目也已遭到重創。伊朗發射導彈和無人機的能力已遭到極大削弱,武器工廠和火箭發射裝置已所剩無幾。特朗普說︰「我們已經竭盡全力。他們的海軍已經覆滅,空軍也已土崩瓦解,導彈被徹底摧毀。這些行動加在一起,將重創伊朗軍力,粉碎其支持恐怖主義代理人的能力,並使其喪失製造核彈的能力。我們的軍隊是全世界最強的軍隊,感謝軍人們表現卓越。」

談到打擊伊朗的最重要理由是伊朗的「核威脅」,特朗普說,伊朗的「核威脅」對美國的威脅巨大,奧巴馬政府對伊朗今天對美國的核威脅有不可推卸責任,前總統奧巴馬二零一五年與伊朗達成的核協議是一場「災難」,為伊朗提供了大量資金。特朗普自稱重返白宮以來,就以阻止伊朗獲得核武器為競選政綱,他慶幸自己首次當選總統後取消了那個核協議。特朗普重返白宮之後,去年(二零二五年)六月展開的「午夜之錘」(Midnight Hammer,即伊方所說的「十二日戰爭」)軍事行動,重創伊朗的核設施。特朗普說,美軍對伊朗核設施打擊取得「巨大成功」,對美國和其他國家來說,成功減少核威脅。


談到霍爾木茲海峽和能源問題,特朗普表示,美國石油和天然氣儲備充足,是全界最大的能源出產國,比俄國、沙特還多,我們不需要進口能源,未來也不會進口能源,我們完全擺脫對中東的倚賴。對於那些現時因為霍爾木茲海峽被伊朗封鎖無法取得能源的國家,他們可以考慮買美國的石油,也可以主動參與解封霍爾木茲海峽的行動。美國要求伊朗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其他國家。

特朗普談到這次「快速取勝」時說,美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花了一年七個月零五日,越戰花了十九年,而現時對伊朗的軍事行動僅僅花了三十二日,「歷史上從未有敵人短期內受到如此重大的損失」。特朗普說,美國將在接下來的兩到三個星期,狠狠打擊伊朗,「我們要把他們拉回石器時代,讓他們回到他們本該待的地方」。假如伊朗不願意與美國達成協議,美國將會襲擊伊朗的發電廠。


特朗普說,伊朗現領導人請求美國商談停火,但立即被伊朗否認,稱特朗普的講法虛假且沒有根據。伊朗總統沛澤希齊揚發表給美國人民的公開信,稱伊朗無意與美國和美國人民為敵,將伊朗視為威脅並不符合事實,攻擊伊朗不符合美國利益。伊朗最高領袖穆杰塔巴發表聲明,表明美國不可信,不會與美國談判,只會抵抗到底,將會繼續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作為反制手段。伊朗武裝力量宣稱,敵人要將戰事升級,我們就將繼續抵抗非法戰爭,直至敵人認輸並感到後悔。

美國攻擊伊朗的最大「理由」是所謂「伊朗核威脅」。但事實是,伊朗一直強調不尋求製造或擁有核武,只是強調自己有和平利用核能的權利;國際原子能機構也表示沒有證據顯示伊朗正在發展核武,可見美國的所謂「理由」只是「藉口」。而自己宣稱已經製成核武、是「擁核國家」的北韓,還不斷向東面海洋試射中長程導彈向鄰國示威和挑釁,美國為何不像對伊朗那樣對北韓下狠手?原因很簡單,就是北韓沒有能源、沒有利用價值;伊朗則有能源,找個「核威脅」為藉口打垮伊朗後,就可以像委內瑞拉那樣予取予求、為所欲為。


有評論認為,特朗普的全國講話沒有新意,只是安撫國內民眾的不滿情緒,試圖釋放「信我者得救」的訊息,但是事實上特朗普上任一年多的表現,已很難得到人民信任。據媒體做的民意調查,六成六受訪者不同意對伊朗採取軍事行動,認為應該繼續打擊伊朗的只有兩成七;美國民眾對特朗普施政不滿者佔六成,支持特朗普的只有三成。全世界都以為特朗普的全國講話會釋放衝突降溫的信號,但事實上戰事前景仍然不明朗,甚至可能升級。中國外交部在特朗普講話後表示,衝突升級不符合各方利益,呼籲當事各方回到談判桌,政治解決才是結束爭端的唯一出路。中方同時表示,保障霍爾木茲海峽航行安全是各國的共同願望,中方將繼續為和平解決中東問題作出建設性的努力。(二零二六年四月三日)

2026年3月27日 星期五

兵不厭詐


兵不厭詐
(時評)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三月十九日訪問白宮,與美國總統特朗普商討雙邊經貿關係、中東局勢、亞太形勢、與中國關係等等。訪問時機正值特朗普忙於處理對伊朗戰事、特朗普的攻伊算盤打不響之際,實在不是時候。特朗普被記者問到,美軍上月二十八日突襲伊朗之前,為何不預先告知盟友將有軍事行動?特朗普回應稱,這叫做出其不意,並與八十多年前日軍偷襲珍珠港事件相提並論,說「有誰比日本更懂得『突襲』的重要性?」高市聞言一臉尷尬,但仍努力保持微笑。歷史上的日軍偷襲珍珠港是「突然襲擊」的典型案例,就是「兵不厭詐」。

美國被以色列拖入打擊伊朗的戰爭,至今已超過四個星期。起初特朗普以為可以速戰速決,以軍的「精準斬首行動」一次過殺死包括最高精神領袖哈梅內伊在內的四十多名高級官員,但伊朗政府並沒有立即瓦解;即使接替者隨即也被殲滅,所有機構仍舊運作如常。這就讓特朗普大感意外,隨後改口稱四至五個星期就可以完成所有目標,不得不請求北京推遲他的訪華行程四至六星期。本來,特朗普訪華一直只是白宮的「一面之詞」,北京方面從未正式證實,僅表示「保持溝通」;近日,白官正式宣稱總統定於五月十四至十五日訪問北京,外界相信伊朗戰事可望在特朗普訪華之前結束。但預計行程比原定的少了一日,顯然是特朗普更急於訪華,無奈事務纏身,只好硬着頭皮完成既定計劃。


伊朗一向被國際社會視為「支持恐怖主義」的國家,製造「九一一事件」的塔利班,以及其他地區的恐怖主義組織,都有伊朗背後撐腰,因此,用粵語來說,是「唔爭得落」,作惡多端也實在是「抵打有餘」。但是,國際社會有一個主持公道的「聯合國」,沒有聯合國授權而對一個主權國家採取軍事行動,就是違反國際法。如果一國對另一國看不順眼就動輒使用武力,那麼世界就永無寧日。近二三十年,美國隨意出兵攻打別國諸如伊拉克、阿富汗、巴拿馬、委內瑞拉,已是家常便飯,從來沒有把「國際法」放在眼裏。特朗普曾宣稱,他不會遵守國際法,只會按自己心中的道德準則行事,可見他是一個無法無天之人,與他講「遵守國際法」等於白講。

我老牛多年前在博客小文中已經說過,「九一一」事件出現的原因,是一直以來美國過於偏袒以色列,令阿拉伯世界、伊斯蘭教族群之中的極端思潮冒起,那些極端分子被宗教狂熱「洗腦」,願意以死效忠真主,他們往往用「自殺式」的方式發動恐怖襲擊,令其他國家民族防不勝防。只可惜老牛的見解並不為老美政客接受,他們更加袒護以色列、欺壓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更助長極端主義抬頭,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加大「反恐」力度,結果是越反越恐。多年前中國內地信奉伊斯蘭教地區也曾出現極端主義思潮和殺警、殺政府官員等等恐怖主義行為,中國內地採取措施「去極端化」和「打擊恐怖主義」,就被以老美為首的西方國家指責中國「違反人權」,甚至發展到無端指責中國「強迫勞動」、進而發動全世界「抵制新疆棉」。這便是典型的「雙重標準」。


當年老美為了一雪「九一一事件」的前耻,派兵到阿富汗努力追殺塔利班;但在阿富汗打了二十年,世界一哥美國軍人竟然未能打敗那伙烏合之眾塔利班,還讓塔利班捲土重來、推翻美國扶植的文人政府、重掌阿富汗政權,美軍在前總統拜登命令下匆匆撤出阿富汗,實在是老美的更大的「國耻」。如今老美被以色列利用,又捲入伊朗戰爭。這次特朗普對戰事的計劃更欠周詳,以為以自己的軍事實力可以速戰速決,想不到伊朗竟然打了一個月仍未徹底崩潰,還有力量威脅周邊的阿拉伯國家的美軍基地,甚至威脅當地的能源、水源、資源設施;伊朗還有自己一套打法,以導彈和無人機反守為攻,這下子老美真是再次「想不到」了。

近日特朗普一再宣稱與伊朗正進行談判,並宣布將打擊伊朗能源設施的日期推遲十日,至四月六日。但同一時間,美國正加緊向中東部署特種部隊、空降部隊近萬名兵力,隨時準備向霍爾木茲海峽的伊朗島嶼,發起被美國稱為「致命一擊」、白宮發言人稱為「地獄式打擊」的最後攻擊,以期徹底鏟除伊朗現政權。但特朗普的說話一再被「打臉」,伊朗否認正與美國談判,並指美國提出的十五點和平方案對伊朗不公平,伊朗提出五點停火條件,包括承認伊朗擁有霍爾木茲海峽主權、保證不再入侵伊朗、賠償損失等。有評論認為,美國去年的「十二日戰爭」和今年二月底的「斬首行動」,都是在美伊正在會談期間發生,伊朗已經被美國「耍」了兩次,還會被「耍」第三次嗎?伊朗不會再信美國方面的言論,所以不接受任何「再坐下來談」的引誘。兩國欠缺互信,談判就沒有基礎。

特朗普身陷伊朗戰事的泥沼之中,還要面對接下來的美國「中期選舉」,和國內的因為「對等關稅」被法院推翻而出現的退稅訴訟浪潮,國內民調顯示超過六成受訪者不支持對伊戰爭、認為特朗普再上任以來的做法正確只有三成,特朗普真是焦頭爛額。美國和以色列聯手的突襲和密集轟炸,仍未能讓伊朗立即坍塌,且看特朗普還可以拿出什麼更「狡詐」的手段吧。(二零二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2026年3月23日 星期一

憶朱仔


憶朱仔
(憶舊)

我和朱仔一九六四年秋季開學便認識了。那年我上了高一,做朱仔所在的初一(五)班的輔導員。這一屆的同學讀到初二下學期,一九六六年六月,便發生那場「史無前例」的革命;大亂兩年多之後,一九六八年十一月,在校由初一到高三總共六個年級的同學們(即媒體常說的「老三屆」或「老五屆」),絕大多數都得以「知識青年」的身份各奔前程,只有極少數人例外可以「留城」,原屬初中的有機會再讀兩年高中,原屬高中的安排在城市工廠工作。下鄉的那一刻,人人都是獨立個體,自己決定去哪裏。我老牛和澤民、高參一同報名去海南定安,其他人都不認識。十一月十三日抵達海口秀英港,才發現身邊還有幾個人是認識的,就是原輔導班的朱仔、家麟和偉光,頓時覺得有一點親切感。

幾天之後分到生產隊,竟然幾個認識的校友同學都分到同一個生產隊,有這些親切的面孔,才覺得少了前路茫茫、舉目無親的孤寂感。同一批來的三十幾個廣州知青,多數分在割膠班或者農副班,只有朱仔安排在炊事班。朱仔樂於服從分配,而且幹得出色,深受老工人擁戴。第三年知青的「學徒工」評級時,朱仔便另外三個人被評為二級工,其他三十一個都是一級工。

一九七零年一月正值大開荒,在寶峰分場設立兩個「開荒連」。隊長老柴考慮到合山基建備料任務重,寶峰的原始森林能夠找到許多可用作桁條(承托瓦面的木條)的木材,所以組織了一個二十人的「突擊班」,由老柴親自帶隊,到寶峰去砍桁條,住在開荒連十一日。我是突擊班成員之一,朱仔被派去當突擊班的炊事員。老柴每天派一個人幫廚,然後協助朱仔擔午飯到砍木料的高山森林去。


有一天輪到我老牛幫廚,大約上午接近十一點,飯、菜、湯煮好了,朱仔挑飯和菜,我用兩個鐵桶挑開水和湯,送到大約要走五十分鐘的山上休息處。由於凌晨下過雨,森林的泥濘小路又濕又滑。朱仔挑着二十個人的飯菜,步履穩健、小心翼翼,最終安全送到大伙休息的一小塊平地;可是我走到一處上坡地段,踩著濕的樹葉,腳底一滑,肩上挑的擔子失去平衡,湯和開水都倒到泥地裏了。大家悶悶不樂地吃了一頓難以下咽的乾飯,雖然大家都沒罵我,但我心裏極難受。

朱仔一向樂觀、開朗、積極、認真、誠實,待人和氣有禮、工作表現好,深得老工人好評和分場領導讚賞,不久便調到場部飯堂、後來又安排到醫院當炊事員。一九七二年六月,我被調到炊事班去當炊事員,有表現出色的朱仔「珠玉在前」,我老牛當然覺得壓力大,只好以朱仔為榜樣,虛心向老工人請教,把每天的工作做好。一九七四年,朱仔等一批人獲得招工的機會回城,之後二三十年,走過一般人該走的路,有了小家庭、有了孩子,過上順當、美滿的日子。

知青回城後,曾經幾次集體重訪農場,朱仔夫婦和許多知青都有參加。二零零七年十一月,我們隊老知青趁下鄉周年紀念的日子,到南澳島旅行。在船上,朱仔和夫人阿貞談及幾十年來工作和生活的巨大變化,無限感慨。阿貞經過幾十年努力,已經官至處長,工作繁忙又壓力大,常常超時工作。長期超負荷工作,隨著年紀漸長,身體許多毛病冒出來了,肩膊痛、腰痛、背痛、膝痛,深夜就寢時往往輾轉反側、夜不能寐。阿貞說,幸好朱仔承擔所有家務,令她全無「後顧之憂」,可以全情投入工作;晚上還替她按摩、舒緩肩頸腰腿疼痛。平淡如水的一番話,讓我和牛太深深感到︰朱仔真是一個絕世好男人。


二零一二年五月,中瑞農場原宣傳隊的骨幹成員們返場探訪,立德和沛強還拍了錄影並製成影碟。九月十八日,朱仔和阿貞赴美探親路過香港,帶了這次活動的影碟給我和太太。其實,當時朱仔和阿貞是特意來探望牛太的。牛太二零一零年十二月確診大腸癌並做了切除手術,二零一一年做了第一階段化療,二零一二年做第二階段化療,但當時癌細胞已經擴散至其他器官和部位,化療沒有效用。朱仔和阿貞來探望、問候一個月後,牛太便離開人世。

二零一八年五月,中瑞農場各地知青返回農場,搞了一次「下鄉五十周年」大型聚會和文藝晚會,連海南省電視台都來採訪報道。廣州老知青表演了一個名為「懷念戰友」的表演唱節目,以紀念在一九七零年初大開荒時殉職的好兄弟錦洪,老知青們滿懷深情的歌聲催人淚下。二零一八年十一月,合山知青去番禺龍林山莊聚會,我一早從香港出發去廣州東站,朱仔和阿貞到廣州東站接我。二零一九年四月十四日,我趁回廣州祭祖的機會,約合山兄弟姐妹們見面;七月二十日,歐陽約合山知青們在廣州茶聚,這是最後一次與朱仔見面。二零一九年九月四日,朱仔突發「心梗」離世。

朱仔一向腰板挺直,精神飽滿,誰也沒想到走得那麼突然、那麼匆忙。我知道,無論如何呼喊,朱仔也不會醒過來了,我相信他是無痛苦地離開塵世的,我也相信他的靈魂正升上天堂,祝願他安息,一路好走。想想朱仔,想想我們身邊已經早一步離開人世的錦洪、有基、摩鈴等多位農友,我們活到今天,也知足了。我們更應珍惜今天,珍惜身邊的人,珍惜現今所擁有的一切。每一天都充實,每一天都精彩,每一天都有意義,那就死而無憾了。(二零二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2026年3月16日 星期一

憶亞浩


憶亞浩
(懷舊)

二零零三年五月底的一天,我正在上班,接到一個陌生人的長途電話,說是亞浩的妻子,她說亞浩已是癌症末期,正在醫院的病床上躺著,時而清醒時而昏迷,不時叨念幾個舊友的名字,其中一個是阿牛,於是努力從雜物中找到我幾年前給他的名片,嘗試打個電話找找看,果然找著了。她叫我抽時間到廣州見見他,好達成他一個未了的心願。我答應了,並記下她的手提電話號碼。

隔了一天,星期六,我趕到廣州市東山區人民醫院的病房,找到亞浩。他躺在病床上,眼睛半閉,臉色蒼白,面容消瘦,頭髮花白,鬍茬凌亂,除了高直的鼻子和尖硬的下巴還有點當年的氣度外,幾乎認不得了。他妻子接到我的電話立即趕到醫院,在亞浩的耳邊說「你掛念的阿牛看你來了」,亞浩半閉的眼睛略為睜開,微笑點點頭,又迷迷糊糊地合上眼,輕輕說一些話。他妻子翻譯說,他多謝你來看他,他說自己沒用,半生坎坷,一事無成,兩袖清風,四壁蕭條,只有在心裏記掛的阿牛是最要好的朋友,很想見一見。亞浩閉眼聽著妻子的「翻譯」,不住點頭,淚珠從眼角滲出來,滴在白色的枕頭上。我帶了一本畫冊送給他,了解他的病情,談了一下近況,祝他安心養病、早日康復,然後告辭。兩天後,又接到亞浩夫人的電話,說亞浩見了要見的人,安心地離開了。她說喪禮安排在星期五,問我能否參加。我說要上班,來不了,真對不起;她說不要緊,亞浩彌留之際仍叨念著阿牛,你能趕回廣州看他,他已心滿意足了。


亞浩是五十多年前我在海南農場學校當教師時的同事。那時我和他都是從廣州下放海南的「知青」,在海南島一個國營農場當工人,他是歸國華僑學生。一九七三年九月,他從基建隊調到農場中學當物理教師,同年十一月我從合山隊調到中學當語文教師兼教美術,就這樣認識了。他沉默寡言,甚少與人交往,只顧埋頭看書;他書桌上盡是自學的物理書籍,把桌面圍了一個U字型,只有向著自己的一邊有一本書攤開那樣大小的空間,連捧著飯碗的時候,眼睛也不離開書本。他也喜歡塗塗畫畫,單線素描畫什麼像什麼,但很少把時間花在繪畫方面,不過繪畫成了我和他一個可以交流的話題。另外,由於他也是從廣州來到海南,我和他同樣有海外關係,這些方面也是共同的話題,所以他比較喜歡和我交談,慢慢由同事成了朋友。

亞浩祖籍廣東四會,一九四七年生於南洋沙勞越,父親經營小雜貨店,家境並不富裕。一九六五年,他與弟弟亞送一齊回到中國讀書,入讀廣州華僑補習學校,準備補習兩年趕上程度就考大學。誰知一九六六年六月爆發「文化革命」,一切美好理想都落空了。一九六八年底,僑生也和其他在校中學生一樣要「上山下鄉」,他也就在這股洪流中到了海南農場當「知青」。他在基建隊負責打石頭、燒石灰、拉牛車,工餘就是看書。那時代農場文化水平低,即使有大學生分配到農場,都很少安排到學校,所以只能從知青中找文化基礎較好、能力較強的人到中學當教師。領導見他喜歡鑽研,就把他調到農場中學教物理。

亞浩與其他當教師的知青一樣,都是沒有「文憑」的,用現代的觀點來看,叫做「濫竽充數」、「誤人子弟」。但在當時中國的特定現實情況下,文化基礎較好的城市知識青年把知識帶給山區,確實是「在山區播下文化種子」。他態度溫和,音調平緩,教學認真,講解詳盡,可惜那時候沒有實驗室,沒有教具,沒有掛圖,職工子弟們只見過生活用具、牛車和汽車,沒見過飛機、火車、輪船,甚至沒有收音機,許多物理概念孩子們聽不進,課堂總是亂哄哄的。


一九七七年中,在政壇「三起三落」的鄧小平重新上台,那年十月宣布全國恢復高考招生。這是中國自文化革命以來第一次高考。我和亞浩以及十來個知青教師在農場報了名。十二月下旬考試,亞浩數理化分數都相當高,但政治科零分。我和另外六個知青收到錄取通知書離開了農場,亞浩仍留在農場中學當教師。一九七九年,亞浩教出來的一個農場職工子弟考上了列為重點大學的廣州華南工學院(後來「升格」為「華南理工大學」),亞浩明知自己的背景和弱項,沒有再報考。但一直堅持自學,後來考取了一個相當於大專畢業的「自學考試文憑」。

一九八二年二月,我大學畢業分配在省直屬機關工作。八五年的一天,亞浩突然出現在我的辦公室,說北京宣布落實華僑政策,所有當年下鄉當知青的僑生都回城安排工作。他說期望在廣州市的中學教物理,有關方面給了他兩個選擇,叫我給點意見。過了半年,他又出現在我的辦公室,說是經僑生同學介紹,認識一個女幹部,要結婚了。我給他祝福,帶了件小禮物到他倆的宿舍去探望。亞浩從一九六五年回國讀書起,二十年間命運捉弄,飽經折騰和不公平對待,他都以埋首鑽研麻醉自己,迴避爭鬥漩渦以求自保;北京一聲令下,他的命運就改寫了,一年之內回城、就業、結婚、分房子,一切突然變得順遂起來。

一九八三年底,我父親在香港去世,我決定到香港定居照顧母親。獲得批准後,我告訴亞浩我的去向,並問他有沒有考慮過出國或者去香港。他說,在東馬沙勞越的老家家境也不怎麼樣,當年離開就沒想過要回去;弟弟亞送早幾年以出國為由到了香港定居,一切從頭開始,生活也很艱難;他說自己已經習慣了國內的環境,不想再折騰了。後來十多年一直沒有機會與亞浩見面,零三年五月底在病床邊上的見面是十幾年來的第一次,竟然是最後一次。

亞浩的夫人告訴我,其實這十幾年亞浩生活得並不愉快,他有經驗、有耐心,但沒有大學本科學歷,沒有手段,更沒有心計,不善交際,更不會巴結奉承。學校裏年輕的大學畢業生多了,同科教師在背後搞許多小動作,亞浩的科組長、畢業班任課教師、課外補習逐步被撤了;亞浩拿的是自學考試文憑,只得降級教初中。家裏的女兒也反叛,成天跟同學攀比,比吃穿、比手機、比名牌,還出言埋怨父母賺不到大錢「沒出息」。作為父親的亞浩甚至懇求女兒聽話、好好讀書。五十年前在厄運面前不低頭的亞浩,終於在內外交煎的鬱結中得了癌症,他被社會、也被自己的性格奪去了生命。願亞浩在另一個沒有病痛、沒有災禍、沒有爾虞我詐的世界,過得愉快、祥和、安康、怡然自得。(二零二六年三月十六日)

2026年3月9日 星期一

憶澤民


憶澤民
(憶舊)

澤民是高中同班同學,他初中時候綽號叫做「粉佬」,到了高中,自然要升級了,綽號改為「粉爺」。澤民吹得一手很好的笛子,指法純熟、吐氣清晰、節奏明快,水平甚高,每個學期「農忙勞動」的工餘或晚飯後,便會聽到澤民的笛子聲。我曾經在旁邊仔細觀察他用生蒜頭切開擠出汁液塗在笛子震動膜的小孔旁邊、然後取出一片竹芯膜、小心翼翼貼在孔上的過程。他有時會吹歡快的「揚鞭催馬運糧忙」、悠揚的「彩雲追月」、幽怨的「雙星恨」、激越的「賽龍奪錦」、委婉的「雨打芭蕉」,以及帶有藏族風格的「洗衣歌」的歡欣跳躍曲子。

一九六六年六月,中國大陸突然颳起一股「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的大革命旋風,停課鬧革命,於是我們的學生生涯就永遠定格在高二,在惶惶不可終日之中過了荒謬的兩年。一九六八年秋,所有的「老三屆」們都要上山下鄉,同學們熱烈討論去農場抑或去農村插隊。澤民說,我們什麼地方都沒有去過,去哪裏都無所謂。於是我和澤民以及另一個班的高參就報名到海南島國營農場。去到後分配在同一個生產隊,住在同一幢大宿舍,每天一早一齊起床出去勞動,收工回來一齊去小河溝洗澡,一齊到飯堂買飯,工餘一齊談天說地,互相鼓勵,親如兄弟。


那年月「知識青年」除了付出體力「修理地球」,那些知識全無用武之地,澤民便嘗試運用學生時代的生物和化學知識,用於農場的熱帶作物生長方面,於是潛心研究我們農場主營的「巴西三葉橡膠」的生長規律,如飢似渴地跟在植保員作友後面問長問短,學到許多植保知識。一九七三年,農場推薦澤民到海南「熱帶作物學院」進修一學年,回來後安排當植保員,成為分場劉書記的得力助手。工餘時間,澤民喜歡寫古體詩和填詞,澤民在一首「七律」中,寫了一副「紅樓當日圖空志,綠水今朝捲惡波」的對仗句子,令我印象甚深。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我參加了北京宣布恢復高考後的第一次考試,但沒考上,兩個月後,才在「擴大招生」的安排下,得到一個走讀生的機會,一九七八年五月回到廣州讀書。這一年秋季澤民也獲得國營企業招工的機會,回到廣州黃埔港務局屬下企業當工人。回城不久,有一天,澤民拿著一張女孩子的小一寸照片跑來找我,興奮地對我說︰「我要結婚了,對象是親友介紹的在郊區插隊的知青,比我小兩歲。」他的「新房」就他老家的閣樓,那年月小市民的居住環境就是這麼艱難。我送了一幅自己畫的水墨畫「迎客松」給這對新人作為賀禮。

一九七八年是中國一個特別的年份,國家宣布結束「文化大革命」、推動「改革開放」、重提「四個現代化」、學習西方先進技術和知識。澤民借這股東風學習會計、鑽研電腦知識,並自學編寫程序、推動所在機構會計、記帳和倉儲電腦化,成為利用電腦實施現代化管理的拓荒者和領頭羊。可是,幾年之後,企業來了幾個剛從理工大學電腦專業畢業的大學生,隨著國企改革,自學電腦、人到中年的澤民不得不「下崗」,領著基本生活費在捉襟見肘之中過緊日子。


澤民對電腦的著迷、對先進科技的探索,使他成了最新通訊工具的實踐者。他在當時剛發展成熟的互聯網上開設了知青群、同學群的電子郵箱、相冊和博客,每次知青活動或者同學聚會,澤民都會拿著他的數碼相機,拍攝不同角度的照片和錄影,放到電腦的相冊中,並編好日期、活動目錄索引,方便會用電腦的農友和同學在電腦上看相片,他是同學、農友們的「集體記憶」的記錄整理者和儲存者,雖然澤民一向不善詞令,但他是真正的實幹家和奠基人。

二零一五年十一月校慶日,澤民回到母校,在與同學閒談時,他說,前段日子有病住了醫院幾天,剛出院不久;最近記性越來越差,老是記不起事情。一位女同學說︰「也許你得了輕度中風。」之後,知青農友聚餐或者同班同學聚會,都由同學或農友陪著他出席,完結之後再送他回家。校慶後,我寫了一封信給澤民,建議他「鎖匙在手、電話隨身」、用紙和筆寫住要辦的事。二零一六年一月十六日,澤民給我回信(但這封信兩個半月後才收到),說「十分遺憾,我已經比較難使用文字,因為記性已經差了很多」,但「我會繼續與你通信的」。收到回信後我很高興,三月三十一日再給他寫了一封信,鼓勵他記下要做的事,不要影響日常生活。後來這兩年,每逢春季回廣州拜祭祖先和秋季校慶日,我都到澤民住處去看望他,陪他聊天、談往事,設法令他減緩記性退化的速度。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底,高中同學聚餐之後,我打通民嫂的電話,告知現在來看望澤民;民嫂在電話中說,阿民不在家,前幾天住進了護老院。我問清楚護老院的地址名稱,便搭出租車去看望他。澤民已經認不得人,但認得我,看到我來顯得很高興。二零一九年四月十四日,我趁回廣州拜祖先逗留一晚的機會,約了幾個同場的農友一起去看望澤民。五月十九日,我有事去廣州,中午與一位同場農友一起去看望澤民,我帶了焗果仁、西梅乾和幾張舊照片給他,看到他當時精神甚好,但為了不影響他午睡,小談了一會便告辭。誰知這次匆匆告辭,竟成了最後話別。二零一九年六月四日,澤民終因「腦梗」離世,終年七十一。

澤民與我同窗七年、同農場勞動十年,是甘苦與共、風雨同舟、情同手足的兄弟。他一生忠厚正直、做事認真、坦誠待人、嚴於律己、勤奮上進、刻苦鑽研、專心致志,是同學、知青農友群體中的好好先生。如今突然駕鶴西去,實在令人婉惜。澤民去世後,我寫了一副「嵌名聯」,請農友轉交澤民的女兒,聊表心意,對聯的內容是︰「刻苦安貧心潤澤,無私律己為人民」,以此概括澤民的一生。願澤民從此免除一切人間痛苦和災劫,早登極樂,並庇蔭守護家人和友人,讓在世上的家人和好友都平安祥和。願澤民一路走好。(二零二六年三月九日)

2026年3月2日 星期一

憶偉光


憶偉光
(憶舊)

偉光比我低三個年級,我由高一開始擔任偉光所在初一班的輔導員。一九六八年十一月下放到海南島農場的時候,偉光與他的兩個同班同學,與我及另外三十個人分配到同一個生產隊,所以一直與偉光很熟絡。雖然偉光在六六年文革爆發時只是初中二年級,但他博覽群書、勤於思考、敢於質疑,不時有自己的獨到見解;但在那個全社會精神亢奮、個人崇拜甚囂塵上的特殊年代,他的冷靜思考和精闢見解往往成為「異類」。而我則是迷信上級、屬於「愚忠」的一群,所以許多時候與偉光有不同看法。但這種「不同」並不影響我與偉光的友誼。

剛分配到生產隊的時候,老工人給了我一個由幾塊小木板釘成的方框,豎起來便是一個書架,我把帶到農場的理論書和畫畫自學書放上去。偉光在校時對我喜歡練書法、畫國畫和打太極拳的興趣很了解,他從隔壁房間走過來,看到我的「書架」、翻翻我的「怎樣刻印章」、「怎樣畫水墨畫」等書籍,笑着說︰「你這牛鬼(我的外號)真是『國粹派』!」他對農場生產隊的生活環境不太適應,又因為對當時的許多政策和做法質疑,有時會發幾句牢騷。另一位同樣是文革時只讀到初二的同學有基則是發育良好、體魄強健、勞動賣力,他也是博覽群書、知識面甚廣而且是天生的樂天派,他對偉光笑嘻嘻講幾句成語、諺語、笑話,或者一兩個歷史小故事,偉光就折服了,滿肚的牢騷也平伏了。


偉光身體一向不太好,胃有病,腰和關節也常痛,不時要到衛生室取藥;但服藥往往是顧得關節時又傷了胃,顧得胃來又傷了關節,所以有時會請病假不出勤,也曾經在場部醫院做過小手術。農場物質缺乏,有時甚至連青菜也沒有,偉光有時會用自己帶去的「火水爐」,煮一些自己帶的佐膳食品下飯,或者把從大伙房買回來的白飯再加工成稀飯,以減輕胃的負擔。一九七五年,偉光向農場申請「因病退職」(「病退」)獲得批准,終於離開農場返回廣州。那年月我們下放農場是「國家安排」,是國營企業正式職工,有工資、糧食、職級;但退職回城就很難找職業,他只能留意報章的招工資訊,找「臨時工」或者「合同工」。

我由一九七三年底起在農場場部中學當教師。一九七六年寒假,我與夫人回廣州探親,有一天,偉光專程來看望我們。他說他在文化局當臨時工,目前正協助廣州一位著名文化人、書法家、收藏家及鑑賞家蘇老先生,籌備一個文革以來第一次的全省書法展覽。他的工作是協助收件,由蘇老先生組織專家評審,入選作品將在七八月份在文化公園展出。偉光說,以你的水平可以試試,他會為我直接呈交到展覽籌備組。我聽了很高興,立即張羅文房四寶,寫了一幅以毛語錄為內容的隸書條幅,等偉光再來時填好參展表格,交給他帶走。那年暑假我又回廣州,抽時間到文化公園去,參觀偉光所說的大型全省書法展,看到我寫的條幅果然入選了。我非常感謝偉光的好意。也許由偉光直接交到蘇老先生手中、再「美言」幾句,這才是能夠入選的關鍵因素。


我七八年五月回城讀書四年、畢業後分配到機關工作了幾年,後來到了香港定居。偉光找到正式工作後很忙,即使知青聚會也不出現。但他每年都給我寄賀年卡、明信片,也常寫信。零五年偉光退休後,才較多參加知青聚會,每次知青聚會他都帶給我諸如小手工藝品等的小禮物。他很喜歡我寫的字,特意量了家中鏡框的尺寸,囑我為他寫篆書「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鑲起來掛在客廳。有時我會與偉光通電話互相問候。從他的敘述中,知道他的兒子醫科畢業後在順德工作,太太跟去順德照料,他自己獨居在幾十年前公司安排的八層樓舊宿舍,他住八樓,沒有升降機,爬樓梯很辛苦,有一年做了心臟手術,出院後不能爬樓梯,只好在妹妹家養病。等身體恢復過來、回到自己宿舍後,通常一天落樓一次,早上落樓步行、做運動、買餸,然後回到樓上就不再落樓了,所以同學老友約飲茶、知青聚會、校慶活動,他都婉拒了,通常一個人在家看電視。

牛太去世後,從二零一四年起,我每年四月回廣州祭祖之後,都買點水果到偉光的宿舍去看望他,我切水果一齊吃,有時還為他的家居抺塵。我也帶我的書法作品送給他。他告訴我,原服務的公司關懷退休老職工,知道年紀大爬樓梯很辛苦,準備另外安排平地(不用上樓)的宿舍給這批老職工調遷。二零一七年四月,我仍按往常的慣例,回廣州辦完事後,第二天上午帶了一幅裱好的掛軸,登上八樓去看望偉光,進到屋裏,我一直站着喘粗氣,久久不敢坐下,領略到偉光每天上落樓的苦況。我們聊自己的近況和好友的近況,我問他︰公司安排的平地宿舍什麼時候可以入住?什麼時候搬家?他說不知道,一切聽從公司安排。

二零一八年四月,我與長女回廣州拜山,長女訂了酒店房間住一晚,她準備第二天見見老同學,我就準備上午去探望偉光,下午去老人院看望老師,然後搭直通車回港。晚上我在酒店先打電話約定偉光明天上午見面,他在電話那頭說︰「牛鬼,你放過我吧,你忘記我吧。」我感到奇怪,忙問「發生了什麼事?」他說︰「去年你來我處的時候,一直站着說話,居高臨下,好像楊子榮審問欒平;你老是問我什麼時候搬家,好像急於趕我走……。你是否要『謀』我這間屋?這可是我在公司工作幾十年得到的唯一福利,不能被別人搶走!」他說完掛了電話。我呆了一陣,打電話給農友淑然,探聽發生了什麼事。淑然聽完我轉述的偉光的話,說︰「唉,他斷了六親,沒有家人、沒有同學、沒有農友、沒有同事,沒有與朋友見面交流,一個人孤獨太久,陷入胡思亂想了。我相信你牛鬼絕對不是要『謀』他的房子。」剛好在淑然身邊、當過護士的阿英說︰「他的情況應該服藥了。問題是他自己不認為有病,身邊又沒有人提醒他去見精神科醫生。」

我把與偉光通電話的情形告知與偉光同班的羅籮,他說早幾年同學聚會約他,他都婉拒,這幾年都沒有見過他了。同班同學朱仔也曾登門拜訪,但朱仔二零一九年九月去世後,再也沒有人知道偉光的消息了。世紀疫情過後,雖然我仍掛念偉光,但他有言在先,我不敢再打擾他。去年十一月知青聚會,我問羅籮和淑然知否偉光的近況,他們都搖頭。一個本來一直聯絡的好友,就這樣莫名其妙丟失了。希望偉光仍活在世上,希望他對社會世事和幾十年往事能想得通、看得開,希望他身體、精神、心理都健康,活得瀟灑、自由自在(二零二六年三月二日)

2026年2月22日 星期日

憶陳齡




憶陳齡
(憶舊)

八十年代末在文匯報「漫畫城」版投稿的畫友,有十位較為投契,不時由甚有大哥風範的畫友「飯主」牽頭,參加慈善機構或社會團體策劃的慈善活動。有一位較年長的畫友陳齡與我老牛(其時常用筆名「炎子」)頗有緣,常在活動時攀談聊天,成為好朋友。陳齡比我年長十歲,那時大約五十多歲。他祖籍福建,是菲律賓歸僑,六十年代歸國,在北京的僑務機構屬下的雜誌社任編輯。七十年代末中國改革開放、打開國門之後,陳齡舉家以華僑身份移居香港。



初到香港時生活艱難,粵語不靈光也成為找工作的限制,陳齡的家人來港後立即投入社會找工作,慢慢站穩腳跟。他自己則晚上在尖沙咀遊客區擺攤檔,售賣中國工藝品維持生計。他雖然粵語不靈光,但英語不錯,不時用英語與停下腳步的外國遊客推介中國工藝品,並用英語討價還價,生意還算過得去。


陳齡的漫畫畫工極好、構思精妙,思路開闊、妙趣橫生。他說,漫畫應該充分運用漫畫特有的誇張、變形、諷刺、隱諭等特有手法和技巧,同時要借助歷史典故、民間故事、常用諺語、流行文化等多種元素,創作出有趣、引人思考、引人發笑的作品。他指出我老牛的漫畫,素描基礎好、造型穩妥、構圖好、畫工好,但創作思路較窄,人物動態和造型較為拘謹,不夠「有趣」和「引人發笑」,還有許多改進空間。我很感激他的真誠的提點,很多謝他將創作經驗傾囊相授。




九十年代中期之後,漫畫好友的集體活動減少,我自己也因為工作時間太長、休息不足的原因缺席活動,與陳齡見面和聯絡少了。後來聽畫友「飯主」和「阿左」說,陳齡趁國家改革開放深入之機,返回家鄉福建泉洲,開了一家手繪領帶的小工廠,製作的手繪領帶運回香港,在尖沙咀、油麻地、赤柱、山頂等遊客區的旅遊紀念品店寄售,特別的設計、每條不同的畫面,以及人工手繪的精緻,頗受遊客歡迎。可惜不久,因為大國領袖以世界氣候變化為由提倡不打領帶,全世界的時裝潮流變得瀟灑和隨意;特別是網絡时代來臨之初,時尚潮流是藍布襯衫配卡奇布西褲,不再是正式而拘束的西裝革履,領帶突然成為滯銷物品,陳齡的手繪領帶廠生意大跌,只好轉營製作傳統手工藝品。


陳齡的兒子也愛畫畫,不時在尖沙咀文化中心海濱走廊的藝墟擺攤,為遊客畫速寫頭像,同時修讀一個澳洲大學的藝術碩士課程。女兒仍然經營手工藝品的生意。我與陳齡久未聯絡,後來聽畫友「阿左」說,陳齡已經在千禧一十年代初期病逝。八十年代為文匯報編「漫畫城」版的漫畫家洪流先生,九十年代初移居北美之前,將一袋投稿「漫畫城」的漫畫原件交給我,裏面有許多不同作者、包括內地漫畫愛好者投稿而未採用的作品。我在這一袋畫作中找到多幅陳齡的作品,特貼在本文,以此向漫畫前輩陳齡致敬。(二零二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2026年2月16日 星期一

勤練速寫


勤練速寫
(憶舊)

中學生時代在學校負責搞黑板報,讓我有機會把對畫圖畫的愛好用在有用之處。一九六六年六月,全國爆發「文化大革命」,我與幾個原課外活動美術組的同學一起,在馬路上、牆上寫大標語、畫毛像、畫宣傳畫,熬過了莫名其妙的兩年文革大亂。一九六八年十一月,隨著上山下鄉的大潮,到海南島中部的國營農場落戶。艱辛的勞動、艱苦的生活沒有令畫畫的興趣減退,反而讓我覺得畫畫是重要的精神寄託。中午吃過飯,大家午休,我便拿起速寫本,坐在宿舍門前畫雞、鵝、鴨、牛,畫遠山、農舍、橡膠林,畫各種生活用品和勞動工具。領導看到我能畫點東西,便叫我工餘時間搞黑板報、寫標語、抄毛語錄。

一九七三年九月,一場特大台風襲擊海南,我場是災區,場部中學的課室和宿舍被吹塌了,壓死了一名教師和十六位學生。場部領導把我調到中學,頂替遇難教師的空缺。校長對我說︰「以前的圖畫老師只會叫學生臨摹報紙上的圖片和宣傳畫,沒有一個人有能力畫出一個合比例的人;你能寫能畫能,那麼,你除了負責教初中一年級一個班語文課之外,就教全校各年級的圖畫課吧」。


於是我就按不同年級、不同年齡階段、不同知識水平,安排不同的教學內容。但那年月,學生不覺得圖畫有何需要,農場的環境也不可能有適合的畫紙和顏色筆,所以,不管什麼年級都只能是用鉛筆和九開白報紙來上課。初中一二年級畫簡單的書本盒子,初三學畫房屋農舍,高中學畫大批判宣傳畫和漫畫,我畫一幅大的示範圖畫掛在黑板上,講解畫法和細節,然後讓學生臨摹。學生們都很起勁,有幾個對美術有興趣的學生,常常在課餘時間到我的宿舍來找書、讀畫、看我畫速寫、問長問短。有兩個學生在後來當了美術教師。

我知道自己當美術教師還不夠格,得加緊「補課」,除了把下鄉時帶在身邊的美術書「怎樣畫鉛筆畫」、「藝用解剖學」、「人物畫參考資料」、「人物畫頭像參考資料」等都帶到中學,還寫信叫在香港的父親給我寄參考書。一九七四年,父親寄了幾本由香港美術出版社出版的畫書給我,但一直沒有收到。一天,接到海口海關的一封信,說由香港寄進口的包裹有違禁品,依法予以沒收。我猜想一定是美術書中的人體素描被指是「黃色圖畫」,便叫校長寫了一個證明,我自己再寫一封信,說明我是美術教師,所寄之書是教學參考用書。我請假去了一趟海口市,到海關查詢。海關人員看了我的信和校長的證明,把已遭沒收的包裹找出來,把三本參考書中的八頁(十六幅)歷代外國著名畫家的人體素描作品撕下,然後連同另外的兩本參考書一併退還給我。


我趁寒假、暑假回城探親的機會,在城裏的新華書店搜尋合適的參考書。學生時代的畫友阿通從朋友處借到文革前出版的、美國伯里曼編著、潤棠譯的「藝用人體結構」,和美國安德魯.路米斯編著的「人體素描」,還得到幾幅當代名家速寫的摹本,簡直如獲至寶。我便向他借來,整個探親假期就躲在家裏,用透明紙把兩本畫書和名家速寫全部描摹下來,再釘成冊。這樣摹寫書中圖例,就等於自己學習了一遍,對人頭以及人體各部分的比例、結構、肌肉骨骼形狀、關節轉折變化等都有所了解。畫友阿通告訴我說,當年被我們視為「天王」的幾個年輕畫家就是反覆臨摹這幾本書,才對人體結構、動態那麼純熟。

阿通還大力鼓勵我多練鋼筆速寫。他說,鋼筆線條不能擦不能改,要仔細觀察、思考成熟才下筆,多練鋼筆速寫可以訓練下筆果斷、肯定,是眼的觀察力、腦的領悟力、手的表現力的綜合訓練。鋼筆可以線描,也可以畫成鋼筆素描,或者把筆嘴反過來平塗、當作粗線條用,可以表現大的塊面效果。阿通還說,他知道許多醉心學畫的朋友,都堅持畫「速寫日記」,把看到的事物畫下來,然後在畫旁記下觀察的心得和事物特點、事情經過。於是,從七十年代初開始,我便常常速寫本不離身,一有時間便掏出速寫本,畫周圍的事物,這麼多年已經畫了十六、七本速寫簿。(二零二六年二月十六日)

2026年2月9日 星期一

胡塗之樂


胡塗之樂
(憶舊)

老牛自幼喜歡拿筆胡亂畫東西。上幼稚園大班時,按老師的示範,畫了一幅「樹」,褐色的樹幹、綠色的樹葉,畫得很認真,老師貼在牆上給大家看;後來又畫了一幅「衣服」,樣式、比例都很恰當,老師大讚,學期尾獎了一盒十二色蠟筆,滿心歡喜。回到家裏,拿起紙筆畫母親和姐姐熨燙衣服、做家務的「動態速寫」,逗得母親大笑。畫畫成了我的愛好。那時候不知「畫家」為何物,但作文「我的志願」就寫將來要當畫家。

這個興趣,也許與父親喜歡寫字畫畫的遺傳有關,但也許更重要的是小時候的耳濡目染和環境的薰陶。記得小時候,我家的客廳牆上,掛著高劍父、高奇峰那一代人的畫軸,有時換上一幅宋湘字跡刻石的拓本中堂,兩旁則是父親寫的行書對聯「日移竹影侵棋局,風遞花香入酒樽」;有時又換上不知何人畫的「松下聽泉圖」中堂,兩邊的對聯則是父親寫的行書「溪聲晴亦雨,松影夏如秋」。母親不會畫畫和書法,但她的「硬筆小楷」(用鋼筆或鉛筆)非常工整秀麗。我臨摹的素描、油畫或者臨摹齊白石的小雞、蝦,母親會高高興興地掛起來。


住在樓下的外祖父家客廳也掛字畫,中間一幅中堂是康有為寫給外祖父的行書,內容是南海先生的自撰七絕︰「庭蔭南柯方夢覺,几攤大藏讀楞伽,吾生自有安心法,所遇佳欣即是家」。其實小時候我根本認不得那些字,外祖父教我讀,我也就不求甚解、囫圇吞棗地背了下來。旁邊還有錢二南的楷書、高劍父在落款中註明外祖父「雅囑」的「石榴圖」(外祖父特別教我看「劍父」的簽名)、不知何人畫的「英雄樹上立英雄」(蒼鷹紅棉)和「荷花」立軸。

外祖父少年時在鄉間私塾讀書,青年時代考入省立工業學堂,有現代知識、國際視野,也有極好的古文修養,閒來喜歡吟誦舊詩。他房間的書櫃有許多書,夏日晴天,他就會把書翻出來,搬到屋前的小院曬太陽。我把那本薄薄的小開本《四體千字文》抽出來翻閱,回到學校再問書法老師,知道那種秀麗筆法叫做「蠶頭雁尾」,於是開始把隸書作當美術字來寫。書法課的戴鎮龍老師講解執筆「撥鐙法」,於是,上學和放學路上,我便一邊走路、一邊用左手拇指推住右手掌心,苦練「腕平掌直、密指虛拳」的執筆法。


放學路過工藝店,我常常停下來,看民間畫師在工藝品上畫蘭竹梅菊;看到「人民畫報」和「新觀察」、「中國青年」等刊物上有名家作品,便照著臨摹;回到家裏做完功課,便臨摹家藏的舊畫和不齊全的「芥子園畫譜」,並仔細閱讀畫譜中的文字說明,對古代著名畫家范寬、夏珪、馬遠、沈石田、黃子久等都略有所知,對應物像形、隨類敷彩、骨法用筆等「六法」也略有所聞。初二、初三兩個學年的假期,把「芥子園畫譜」中的「蘭竹梅菊」臨了一遍。

初中畢業那年,在學校美術科黃老師鼓勵下,我和另外兩個同學一起報考廣州美術學院附中。美院附中屬於中專,招收美術科突出的初中畢業生,那時美院附中面向中南五省招生,只招一個班幾十人,有近千人報考。我文化課成績好,「素描」和「創作」兩科也考得不錯。但畢竟是百裏挑一,競爭極大,老牛(那時還是小牛)最終沒有考上。既然命運如此,那就算了。(二零二六年二月九日)

2026年2月2日 星期一

喜歡寫字


喜歡寫字
(憶舊)

老牛在博客貼出舊時刻的印章,引起愛好寫字的博友娜姐留意,說想看看老牛寫的字。說來慚愧,儘管老牛自小喜歡寫毛筆字,練字練了幾十年,但還未達到「書法家」的水平,至今充其量仍然只是「書法愛好者」而已,本不敢獻醜,既然博友有心,就姑且貼幾張舊作,供博友批評指正吧。老牛喜歡寫毛筆字,也許很大程度是祖父和父親的遺傳。祖父是晚清時代的讀書人,過了科舉的機會,只在鄉間教私塾,後來出洋謀生三十年,歸國後時時念詩和練字,我五歲那年祖父就去世了。父親也喜歡書畫和刻印,但在我孩提時代,父親已赴港謀生,所以我未曾受過祖父和父親的直接影響。倒是外祖父家的珍藏,才是重要的影響因素。

外祖父家就在我家樓下。小時候,最喜歡到外祖父家的客廳,看高劍父的「石榴圖」、錢二南的「無邊落木」楷書軸、康有為的「庭蔭南柯方夢覺」行書中堂,以及嶺南派風格的「英雄樹上立英雄」(蒼鷹紅棉)、「映日荷花別樣紅」。每到烈日當空的時候,外祖父會把他珍藏的一箱箱舊書搬到門前曬太陽,我便有機會翻看那本薄薄的「四體千字文」。這本字帖不知何人所書,有篆、隸、草、楷四種字體,我特別喜歡其中的隸書,時時用右手手指在左手掌心描摹。


一九六一年秋,我考上中學,學校設有書法課,由書法家戴鎮龍老師講授,主要是教寫楷書,包括顏、柳、歐、趙等幾款字體。他由執筆十法講到各種書體源流、歷史故事,然後叫同學臨帖。我在課堂寫的是歐體。對書法有興趣的同學多是課餘找戴老師問長問短,我也跟着同學去聽,並提出學寫隸書。戴老師詳細講解了幾種漢碑的字體特點和欣賞角度,他說字體古拙剛健應首選「張遷碑」,叫我先臨「張遷碑」。後來我再臨「禮器碑」、「石門頌」、「西狹頌」。有一次,戴老師叫我伸出手掌給他看,說︰「我自己手指短,以撥鐙法執筆比較難,這叫做先天不足。你手指長,執撥鐙法可以自如;你悟性高,應該很有天份。」這一句鼓勵令我對書法著了迷,無論上學放學都一邊走一邊用左手豎直右掌,練習「腕平掌直密指虛拳」的執筆姿勢;晚上做完功課也堅持臨池半小時。

戴老師常常鼓勵同學們寫作品參加廣州市策劃的展覽,以及與日本的文化交流。通常戴老師為我們想好內容,然後寫一個「範本」讓我們臨寫,覺得滿意了才正式用宣紙寫成作品。六十年代初,中國處於經濟困難時期,物質奇缺,宣紙也買不到,平時練字只用「毛邊紙」、「玉扣紙」以及「竹簾紙」等等,正式寫參展作品時,戴老師拿出自己的宣紙給我們寫,還為同學鋪紙、磨墨。戴老師知道我父親在香港,請求我叫父親在香港「集大莊」給他買「臨泉筆」和日本出產的「月宮殿畫紙」寄回廣州。我照辦了,還叫父親多買兩支「臨泉筆」和兩卷「月宮殿畫紙」留作自用。戴老師收到紙和筆,很高興,立即折算人民幣還給我。

幾年之後發生「史無前例」的「文革」,一九六八年秋,「老三屆」在校同學都要下鄉。我在海南島國營農場九年半,前五年在生產隊割膠,後四年半在農場中學當教師,那時連電燈都沒有,晚上在煤油燈下堅持練字,不僅寫隸書,也因為喜歡刻印而臨寫篆書,包括鄧石如、吳攘之等近人的小篆、秦石刻和周代金文。一九七六年暑假,已經回城的農友偉光來找我,說省文化局正在籌辦一個全省書法展覽,他正在省文化局當臨時工,為主持籌備工作的蘇老先生當跑腿。他說以你(指我)的水平,也可以寫個作品,他幫我遞上去。我很高興,寫了一個隸書條幅,第二個星期偉光再來,我便交給他,結果真的入選了。寒假我回城看了展覽,看到作品旁邊的標籤寫着︰「作者黃牛,二十八歲,農民,來自海南」。


後來「四人幫」垮台後北京重辦高考,我有機會得以回城讀書。起初我是「擴大招生」才招收的插班「走讀生」(沒有宿舍,自己解決住宿,每天回校上課),比正式招生的同學遲了兩個月入學,追趕功課很辛苦,到第二學年才安排了宿舍。回城讀書這幾年,除了應付二十幾門課程,課餘時間一直勤練大字和學刻印。大四那年(一九八一),看到報章上有一則公告,說北京正籌辦「第一屆全國大學生書法競賽」,幾個愛好書法的同學商量後,決定都寄作品參加。我寫了四個大字「激揚文字」(語出毛澤東詞「沁園春.長沙」)隸書條幅寄去北京,結果一不小心,幾個同學都「榜上有名」得獎了。

一九八六年秋天我來港定居,謀生之餘參加了幾個與畫畫和書法有關的團體,每年都有作品參展。從二零零零年開始,多練寫「石鼓文」和「金文」,也學習台灣古文字專家安國鈞老先生整理的「甲骨文」,常常以石鼓文對聯參展。有時跟隨團體參加山東煙台和台灣台中舉辦的展覽,參展作品被主辦單位收藏。二零一二年牛太去世後,自感意興闌珊,沒有心情搞創作,於是我退出了所有的書畫團體,不再參加任何展覽了。但在家中仍然堅持練字「打發日子」,近年除了常臨寫「石鼓文」和兩周青銅器文字外,更臨寫清朝出土的晉代「爨寶子碑」,並用「爨寶子碑」字體為好友寫對聯。(二零二六年二月二日)

2026年1月26日 星期一

集體失智


集體失智
(隨感)

日本首相、自民黨總裁高市早苗宣布,一月二十三日解散國會眾議院,將於二月八日舉行改選投開票,由解散國會到改選投票只有十六日,將成為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最快的國會改選「閃電戰」紀錄。高市早苗在上任三個月之際,決定趁支持度高漲提前舉行國會大選,是試圖扭轉執政黨在國會的劣勢。高市稱,提前解散國會是「極為艱難的決定」,但希望讓選民直接檢驗她是否適合繼續領導國家。若執政聯盟能在即將到來的大選中保持多數席位,她將繼續擔任首相,這也意味高市將自身政治前途交由民意裁決。

據日本新聞網最新民調顯示,高市早苗內閣支持率比上個月上升二點三個百分點,達到百分之七十八點一的高位,「不支持」下降二點一個百分點,跌到百分之十八點六。高市上台之初的支持為百分之七十一,內閣整體評價仍維持高支持率,在日本歷屆新內閣成立時的支持率排名第五,遠超石破茂的百分之五十點七和岸田文雄的五十五點七。在日本歷屆內閣中,初上台支持率排名前四的分别是二零零一年的小泉純一郎,支持率是百分之八十七;二零零九年的鳩山由紀夫,支持率是百分之七十五;二零二零年菅義偉支持率為百分之七十四;一九九三年的細川護熙支持率為百分之七十二。

本來我老牛根本不關心日本解散國會的新聞,對現任首相高市早苗及其內閣能否撐下去也不在乎。但是老牛留意到,高市持鮮明的偏右立場,長期堅持參拜靖國神社,並曾經表示對前首相村山富市的關於對日本二戰歷史反省的「村山談話」中使用「侵略」一詞持反對意見;這位女首相在去年十一月發表「台灣有事即是日本有事」的言論之後,在日本國內支持度不跌反升,這就顯示日本國內右派勢力抬頭;加上最近日本增加軍費等一系列企圖復活軍國主義的行徑,日本政客挑戰戰後國際秩序的倒行逆施實在令人憤慨,應當引起世人警惕。


日本國內整體的意識,在戰後八十年仍然死抱戰前的侵略思維,這種狀況固然與當時盟軍統帥麥克阿瑟將軍打敗日本後,與日本政界達成默契;以及戰後八十年來日本國內政界不反省戰敗原因、特別是歷史教科書不提二戰侵略史,有着莫大關係。幾年前讀過一本由美國哈佛大學歷史及東方語言博士賀柏特‧畢克斯撰寫,曾獲得有「新聞界的諾貝爾獎」之稱的美國「普立茲新聞獎」的巨著「裕仁天皇」(中文版由台灣時報文化出版機構出版,林添貴翻譯),書中以大量的宮內侍從筆記和文件證據,證實裕仁天皇實際上直接參與戰爭的決策,對日本的對外侵略負有決定性責任,絕不是日方說的「只是虛位元首,不參與決策」。但麥克阿瑟將軍接受了日方「保留天皇」、只處置戰時首相和軍方領導人的請求,換取日本全面接受美國控制。於是,戰後國際法庭只處置了幾個甲級戰犯,向被侵略國交代,但這些戰犯仍被視為「為國捐軀的國家英雄」,供奉在靖國神社。

日本百姓抱着「天皇無錯,人民無錯」的心態,包括歷史文化學者在內的大多數人都不承認曾經侵略別國,仍然認為發動戰爭是為了「大東亞共榮圈」、為了解救各地人民。像前首相村山富市,以及曾經返到中國向中國人民懺悔謝罪的侵華老兵東史郎等有正義感、有責任心的日本人只是極少數;而有正義感、反省侵略歷史的人在日本國內受到排擠,被視為「叛國者」。如今代表右派上台的高市早苗直接說出「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這種公然干涉中國內政的話,卻得到國內民意支持,可見是說出了日本一些人的心聲。日本多數人都處在對侵略歷史無知或漠視、對現實反智的狀態,頑固堅持「戰爭無罪、侵略有理」的態度;年輕人對八十年前日本的侵略行為一無所知,這只能說明今日的日本是「集體失智」。

九十多年前發動二次大戰的意大利、德國和日本,戰後走出不同的道路。德國和意大利戰後的國家領導人,決心與納粹希特勒、墨索里尼的法西斯路線切割、劃清界線,深刻反省歷史,得到世界愛好和平人民的諒解和接受,走出背負歷史罪責的陰影,國家得以重新振作發展。而日本則是拒不承認侵略歷史、否認曾經發生「南京大屠殺」、死抱侵略有理的思維、不斷美化侵略者和侵略行為,直到今天還要挑戰戰後國際秩序,企圖掙脫「和平憲法」的約束,重新走上擴軍對外的舊路,必然得不到被侵略國人民的諒解,也就永遠不能真正成為「正常國家」。最近日本向聯合國提出成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要求,就在安理會上遭到中國代表孫磊痛斥,直指日本無法承擔維護世界和平和安全的責任,根本沒有資格成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且看高市早苗如何表演吧。(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2026年1月19日 星期一

刀耕小民


刀耕小民
(憶舊)

中國著名大寫意花鳥畫家齊白石,木匠出身,擅長雕花細木工,二十多歲才學畫,詩、書、畫、印皆能。齊白石對自己的評語是︰「詩第一、印第二、書第三、畫第四」。齊白石一直以畫知名,從家鄉湖南湘潭「北漂」北京,「衰年變法」後名氣大振,一直以賣畫為生,大寫意水墨畫多以鄉間景物、動物為題材。他自評詩第一,顯示他對自己的詩作頗為得意;自評第二的印,成就相當高,他刻了許多以詩句、諺語、成語和個人感受為印文的自用印,還曾為朱屺瞻等名家治印,自號「三百石印富翁」。齊白石治印的蒼勁老辣風格給我留下深刻印象,八十年代初,我還在師大就讀時,常常模仿齊白石的風格,為同學和老師刻印。

最初我只是「玩玩下」自學的。上世紀六十年代的中學時代,就從那時出版的自學叢書之一、陳壽榮撰寫的「怎樣刻印章」一書自學;家中有父親年輕時購置的「篆刻鍼度」和「重訂六書通」,以及父親抗戰時期跟隨民國政府機關撤退到粵北時,閒來為同事刻印蒐集起來裝釘成冊的「樵翁印存」,作為學習資料;後來又買了篆刻名家鄧散木編著的「篆刻學」,以及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的「齊白石書法篆刻」來研究,但一直是自己摸索而已。


真正學刻印,是一九七九年至一九八一年在大學宿舍,向同班的篆刻愛好者「偷師」。那時同班同學阿挺和國全都是頗為資深的篆刻愛好者,勤奮讀書之餘,有時也在宿舍的小桌刻印。他們刻印時,我便在一旁靜靜觀看。國全教會我如何磨石和寫反字,阿挺則給我示範如何左手握石、右手握刀,如何衝刀、切刀,完全不用印床。我在旁邊觀看,第一次看到阿挺行刀如行筆,才真正明白自學叢書中所描述的用刀之法。我們幾個人經常為同學和老師刻印,有姓名印,也有「藏書章」。刻得多了,印文布局、篆書寫法以及用刀技巧有些長進。

一九八二年初畢業,我被分配到行政機關工作,常常在下班回家的工餘之暇,為同學、為機關同事以及師大的校友和教師刻印。人們常稱勤於寫作的「拍格子動物」是「筆耕」;我想,用刻刀在石面上刻出深深刀痕,有點像牛拉鐵犂耕田,所以用刻刀創作印章應該叫做「刀耕」。於是刻了一枚閑章,印文是「刀耕之小民」,既有「以刀刻石有如耕田」之意,也有不忘當年在海南島與苗族同胞一起「刀耕火種」、以最原始的手段向大自然討生活之意。雖然在下鄉近十年之後考上大學,改變了生活道路,但基層勞動者本色不變,仍是一個「小民」。


留校當助教的區同學不時會轉達師大教師約我刻印的口信。一九八四年初,我為師大的李教授和馬教授刻印。李教授收到我刻的印後給我一信,說︰「剛從外地開會回來,就看到你的篆刻作品,甚為欣喜,特馳書致謝。你刻的印出奇的好,不在一般名家之下。近年來我得到幾位城中篆家名家為我治印,與你相比各有所長,你的印亦應在名家之列,毫不遜色。」我老牛接信感到受寵若驚。

我給馬教授刻的是兩塊章石都刻成「兩面印」,兩個朱文,兩個白文,包括姓名和別字。馬教授給我的信說︰「我在系辦公室看到與你同班的區同學的姓名印和藏書印,刻工精妙,細問之下知道是你給他刻的,便興起請你為我刻印的念頭。其實我對篆刻完全是一竅不通,只是『附庸風雅』,畢竟是讀書人,想在所讀之書留點雅趣而已。你竟一口氣刻了兩枚兩面印,四個印面各有特色,精美之程度完全超乎我的想像。美好的東西是人見人愛而且值得珍重的,雖然並非人人都說得出如何美,我這個篆刻門外漢亦然。謝謝你的精工雕鏤。」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我定居香港,參加了幾個與書畫有關的協會。有一年,我以一幅隸書毛澤東「重陽」詞參展,並附有以這首「採桑子」詞句為印文的六個印章,會友知道我喜歡刻印,便約我為他們刻印。一位會友征哥是詩、畫、文皆能的文人,業餘時間經常寫現代詩;在公司退休後,參與一家藝術中心,專教兒童水墨畫,他約我刻兩個印用在示範作品上。另一位老同學基哥也是會友,他是嶺南畫派趙少昂一支脈的弟子,常畫金魚、蟬,後來又追隨老師畫山水,便約我為他刻幾個閑章用在畫作上。我有興趣刻印,當然來之不拒。但幾十年來都「講心不講金」,以前為同學、老師,以及來港後為會友刻印從不收費。

前幾年,自感視力漸退,手持刻刀也有些抖,知道自己力不從心,便決意「封刀」,把章石和刻刀都送給朋友。後來有位老同學(真正的「發小」)請我為他刻個印,作為生日禮物,我婉拒了。我說︰「近年自感眼矇手震,不宜再治印,早已封刀,以免視力惡化,故不得已婉拒所約,祈為鑑諒。我仍可寫大字,願以一幅中堂作為補償。」老同學大惑不解,說︰齊白石當年比你老兄更年長,仍然刀耕不輟,刀法依然雄健沉穩;你遠未到白石老人的年紀,竟然早早封刀?我說,每個人的體格不同、資質不同,不可橫向比較;自知能力漸退就不要勉強。於是他抄了一副古人名聯給我,我寫成隸書給他,作為生日禮物。(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日)

2026年1月11日 星期日

未敢閑過


未敢閑過
(隨感)

識於微時的廣州知名中國畫人物畫家阿通,在微信的「朋友圈」貼了一段錄影,是他在廣州地鐵的晃動及擠逼的車廂內、坐在地上畫速寫的影像,說是身邊的友人拍了傳給他的。阿通加了一段話,說這是「鍛鍊自己在任何條件下都能畫畫的能力」。我取笑他說︰國內多個大城市都有明文規例,禁止在地鐵車廂內蹲或坐在地上,或者坐在自帶的物件上,你違規了。他幽默地回覆說︰幸好沒有被抓獲、沒有被罰款;他說,從學生時代起就是這樣抓緊時間畫速寫,畫景物、畫人物動態,去到哪裏畫到那裏、隨時隨地掏出速寫本,「不教一日閑過」。

「不教一日閑過」這句話,出自上世紀中國著名大寫意花鳥畫家齊白石。齊白石寓居北京的時候,以賣畫為生,「畫風為之一變」之後名氣大振,每日都有作品。有一天北京下雨,天色陰暗,白石老人無心作畫。第二天天朗氣清、艷陽高照,白石老人心情極佳,鋪紙作畫,還要把昨天沒有完成的「功課」補回來。他對幫忙鋪紙的助手說︰「每日都要勤奮做事,不教一日閑過。」這句話成了六十年代勤奮學畫的一代青年的座右銘。

阿通正是這種「不教一日閑過」的「勤奮出天才」的典型人物。一九六八年秋,大部分「文革」大亂期間在學校的學生(通稱「老三屆」)都「上山下鄉」去了,當時只是初中學生的阿通幸運可以繼續上高中,但那年月的高中也正忙於搞農村「分校」,按毛偉人的「最高指示」要「學工、學農、學軍」,很少上知識課,醉心學畫的阿通便每日在返分校的途中不停地畫速寫,幾年之間積累了許多速寫。也練出觀察細、下筆快、造型準確、抓動態準確的真本領。




我也時時以齊白石的「不教一日閑過」這句話,提醒自己要勤奮和努力。我下放到海南島國營農場多年,也常常抓緊午休時間拿起速寫本,畫牛、狗、雞、鵝,畫山川樹木房屋田野,畫工人勞動的動態,畫知青農友的頭像。我想,以齊白石這樣的名家尚且如此勤奮,「不教一日閑過」,我等晚輩正在學習之中,沒有名氣、沒有成績,當然更不敢懈怠和躲懶。於是我把齊白石的「不教一日閑過」這句話,演化為適合自己的「未敢一日閑過」,九十年代中期刻了一個自用閑文印。那時阿通在連環畫、年畫、招貼畫設計方面已薄有名氣,但我知道他的作品甚少用閑章來「押角」,於是我在千禧年初將「未敢一日閑過」,連同「勤有功」、「聽其自然」、「仁者壽」等幾個閑文章送給他。後來阿通搞了一個畫展,約我和牛太去廣州參加畫展開幕式。我看到他展出的作品用了我刻的閑章,甚為高興。


阿通後來有機會進美術學院進修,正式拜幾代水墨人物畫家為師。在名家指點下,加上阿通本來的勤奮,逐漸露出頭角,成為知名人物畫家。他的導師評價他的人物速寫「下筆肯定、造型準確、指誰畫誰、畫誰像誰」。如今,比我低兩個年級的阿通,早已從中學教師的崗位上退休。但他退而不休,不但到農村、山區去為普通勞動者造像,還跟隨美術學院的山水畫教授到各名山大川或偏遠山區去寫生,不斷吸收養份。他參加「飯局」、朋友聚會或者參加畫展,都會用隨身的紙筆為友人畫速寫頭像,沒有一點時間閑着。
他不時在「朋友圈」貼他的速寫,和參加畫展的新作,就知道他真是「不教一日閑過」。(二零二六年一月十二日)
(註︰本文印章是博主作品;插圖是阿通的速寫)

2026年1月4日 星期日

委國變天


委國變天
(時評)

二零二六年一月三日美國時間凌晨時分,美國總統特朗普(川普)下令攻擊委內瑞拉,並推翻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美方宣布馬杜羅夫婦他已被逮捕,隨即押往紐約接受審判。美軍的行動只用三個小時,先是派出一百五十架軍機,空襲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以及多處軍用設施,隨後派出特種部隊與執法人員,搭乘直升機到馬杜羅官邸,衝入馬杜羅夫婦住處,將二人從床上拉下,鎖上手銬,迅速殲滅抵抗者,將被捕者帶上美軍直升機飛到停在古巴關塔那摩基地的兩棲攻擊艦「硫磺島號」,迅速離去。特朗普在自己的社交媒體頻道表示︰美國已「成功對委內瑞拉發動大規模打擊」,馬杜羅及其妻子已被「逮捕並押送離境」。美軍高階將領凱恩表示,這次的「絕對決心行動」的目標,純粹是逮捕馬杜羅夫婦,空襲則是為直升機的抓捕行動清除障礙。

美國對委內瑞拉的突襲行動引起委內瑞拉國內及國際社會強烈反應。委內瑞拉迅速委任副總統羅德里格斯為代總統履行總統職務。委國政府強烈譴責美國的侵略行為,並指責美國指控馬杜羅涉及毒品只是藉口,真正目的是掠奪委國的石油和天然資源。在這次突襲之前,美軍已超過三十次在西太平洋、加勒比海攻擊被指「來自委內瑞拉、目的地為美國」的所謂「運毒船」,已造成一百一十多人死亡,但美方並無提供指控這些船隻涉及毒品的證據。最近幾個月,特朗普多次要求馬杜羅自動下台,並聲稱只要馬杜羅夫婦願意離開委內瑞拉,美國會保障其安全云云,顯示美國的目標是針對馬杜羅政權。


媒體報道,美國將以「走私可卡因、毒品恐怖主義威脅、非法管有武器和爆炸品」等罪名起訴馬杜羅,並將會在紐約受審。事實上特朗普「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馬杜羅在二零二零年被華府指控是某大知名販毒犯罪集團的幕後主腦,特朗普政府二零二五年八月更將該組織認定為「特別指定全球恐怖分子」,而特朗普同一時間也被指曾簽署行政命令,授權動用軍隊來對付被定義為恐怖組織的販毒集團。這意味着委內瑞拉的「毒品問題」同時也是「政權問題」,這樣,美國在委內瑞拉的一系列行動便有一個清晰的戰略目標,是「打擊馬杜羅政府」。

對於不少美國人或拉丁美洲國家人民來說,委內瑞拉這次遭美軍突襲,有點「似曾相識」。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二十日,美國以保護僑民、保護民主選舉和打擊販毒的名義,大舉入侵巴拿馬,並推翻了當時的巴拿馬政府,再以販毒等罪名逮捕了該國被指為「軍事強人」的時任最高領導人諾列加,諾列加一九九零年一月三日向美軍投降,被押返美國,於一九九二年成為首位在美國法庭被定罪的外國元首,並一直被關押在美國監獄,直到二零一零年被引渡到法國。他在法國被判囚七年,二零一一年返回巴拿馬服刑,二零一七年病逝,終年八十三歲。這次美軍突襲委內瑞拉,過程和理由與當年綁架諾列加十分相似。

美軍捕獲馬杜羅之後,委內瑞拉反對派領袖、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查馬多支持美國的做法,聲稱「委內瑞拉的自由時刻已經到來」,並表示自己有能力出任總統。但特朗普認為查馬多在國內欠缺支持,並非出任總統的合適人選。特朗普宣稱美國將在期限不明的過渡期內「接管」委內瑞拉,此言一出,令美國的盟友與對手同樣感到震驚,擔心美國會在委內瑞拉派駐軍隊。假如美國「毒品問題」仍然無解,卻身陷戰爭的泥坑時,特朗普未來三年,也可以預備跟自己一直渴望得到的諾貝爾和平獎說再見。

局勢發展之快震撼全球,包括中國的國際社會普遍指摘美方此舉違反國際法和侵犯主權。多國批評美國突襲委內瑞拉和擄走總統馬杜羅之舉違反國際法,侵犯委國主權。中國外交部發言人答記者問時,表明中方對美方悍然對一個主權國家使用武力並對一國總統動手深表震驚,予以強烈譴責,「美方的這種霸權行徑,嚴重違反國際法,侵犯委內瑞拉主權,威脅拉美和加勒比地區和平與安全,中方堅決反對」。拉美國家大多質疑美方行徑,巴西總統盧拉譴責美方做法踰越「不可接受的界線」,為國際社會開了另一極度危險先例;墨西哥總統辛鮑姆譴責美國介入委內瑞拉內政。聯合國安理會一月五日召開緊急會議討論委內瑞拉局勢。中方在事件發生後第二天再次呼籲美國釋放馬杜羅,停止顛覆委內瑞拉政權。


全世界人,包括美國的敵人和所謂「戰略盟友」都看到,美國這次悍然武力攻擊委內瑞拉,擄走在任總統馬杜羅,是赤裸裸的侵略行為,是恃強凌弱、橫行無忌的帝國主義面目的再一次展現。多年前委內瑞拉出現一個反美的總統查韋斯,美國對委內瑞拉已經極為反感;如今馬杜羅以查韋斯繼承人的姿態一再當選總統,並繼續反美路線,美國早就想拔掉這根心頭的刺。正如香港時事評論員盧先生說,拉丁美洲國家一向是美國的後院,美國不允許出現與美國不協調的聲音和政權;美國視自己為世界警察,按自己訂定的規矩行事,不理會聯合國、不守國際法和國與國之間關係的準則,是典型的霸權主義。美國的突襲行動,同去年的「對等關稅」一樣,將再次讓自己在全世界面前陷於孤立。(二零二六年一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