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7月19日 星期日

一醉方休(生眼看生活)

一醉方休(生眼看生活)

最近從網站新聞中看到一篇「明星醉酒失態」的特輯,圖文並茂地輯錄若干知名影視紅星醉後或倒地、或嘔吐、或哭叫、或鬥毆、或傷人、或發飊等醜態。老牛讀後笑不出,只想起許多陳年往事,甚至是「童年陰影」。

幼年時,姨母一家就住在我家隔壁。姨丈是個才子,文筆好、懂俄文、日文、英文,民國時期,原本在廣東省財政廳做事,工餘不時寫點散文隨筆之類,投稿報章副刊,換點茶資。抗戰期間與姨母結婚,婚後生下幾個兒女。中共建政後,姨丈起初教俄文維生,也在人民政府的機構做過幾年。後來大概因為恃才傲物、口不擇言,或者因為民國時期在國民政府機關做過事的歷史問題,一九五七年的政治運動中被整,下放到市郊農場去做體力勞動。每到週末回家,必買三両五加皮或九江雙蒸自斟自飲,酒後便胡言亂語,指罵妻兒,搞到家嘈屋閉。年幼的我和姐姐哥哥在隔壁二樓,每次聽到姨母的家傳出吵鬧聲,都覺得心煩。

六十年代,幾個表弟妹長大了,面對姨丈借酒澆愁日甚一日的現實,也不再啞忍,反罵老父「成日掛住飲酒、亂晒個腦」;於是姨丈轉而罵姨母「縱壞教壞幾個仔女」。看到姨母本來好端端的一個家變得全無家庭溫暖,我們也感到無奈。當然,那年月不懂得「心理輔導」;姨母在生活重擔的壓力之下,也不懂得體諒和關心姨丈的處境和心情,只是看到姨丈「無責任心」、「不爭氣」、「爛醉如泥」的一面。杯中物成為姨丈的唯一至愛,也成為姨母和表弟妹們的「公敵」。當年不會明白,杯中物只是害了姨丈的一個媒介而已,社會政治環境才是最根本因素。

雖然老牛對杯中物並無好感,但也曾喝過一點點。六十年代末下鄉到海南農場當「知青」,勞動強度甚大。七十年代初,建設兵團要求大開荒種橡膠,連五、六十年代認為坡度太陡、不適宜種橡膠的山坡也要開墾出來,於是我們每天清晨四點起床割膠,上午收膠回來便扛起鋤頭砍刀,到原始森林去開荒挖穴,一直幹到晚上八點天全黑了,才借著星光和被鋤斷的蚯蚓發出的螢光,摸黑下山。一天幹十六小時,累得散了架。老工人對知青們說︰「喝點酒吧,可以行血、消除疲勞,好好睡一覺,明天便好了。」於是,老牛和幾個知青兄弟們到合作社,買二両低度數的蕃薯酒,一口氣喝下去。離開農場之後,便很少再飲酒。

雖然近幾年有許多研究報告都認為,適量飲酒對身體有益,特別是高品質的紅酒,可以令心臟和血管更健康;但老牛始終對「酒後亂性」、「酒後失態」、「酒後失言」抱有戒心;而且,老牛也知道酒能傷肝,嗜酒如命的姨丈最終便是因為肝硬化去世的,所以,即使在許多觥籌交錯的飲宴場合,老牛都堅持滴酒不沾,自律甚嚴。當然,這只是老牛的個人選擇,不足為憑。

前兩年,老友們傳給我的「健康資訊」中,有一篇提到,一九九二年世衛組織有個「維多利亞宣言」,總結出「健康基石」四句話︰「戒煙限酒;合理膳食;適量運動;心態平衡」。這四句話當中的第一句是「戒煙限酒」,對煙是「戒」,因為抽煙百害而無一利;對酒是「限」,是因為適量有益,太多則無益甚至有害,所以要限制,不宜飲太多。老牛一位舊同學是視覺藝術家,事業有成,先富起來,在某大城市邊緣的山邊買地建造小洋房,樓房旁邊建了一個地下酒窖,藏有幾百支名酒。我問他︰「你能喝那麼多嗎?」他笑說︰「妻管嚴在旁邊,不敢多喝,一種滿足感而已。」生財有道的嫂子笑道︰「這是投資。」


唐代詩人李白相傳是酒酣之際才寫得出好詩句,不過他的「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只是排遣孤獨的煩惱而已;「莫使金樽空對月」、「但願長醉不願醒」,是想逃避現實。王翰「涼州詞」的名句︰「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道出軍人視死如歸的豪氣。老牛沒有此等豪情,也沒有「千金散盡還復來」的豁達,不敢求個一醉方休,便只能清醒地面對現實。(二零一五年七月二十日修訂)

5 則留言:

  1. 我是滴酒不沾的人,不過親友中有的是愛飲酒,有時出席飲宴,他們喜歡鬥酒,飲多了,便亂說話,大出洋相,真的很可怕,酒是傷肝的,淺嚐即止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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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謝謝凱怡到訪及留言。老牛甚有同感,酒能傷肝,淺嚐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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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謝謝凱怡到訪。老牛自己怕出洋相,近三十年來滴酒不沾;也怕見到別人酒後失態的狼狽相。醉漢失儀失禮,老牛覺得真是無地自容,不知他們醒後有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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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謝謝貝蒂到訪。期待互相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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